第十三章
距那日華生園事後，五日過去了。
這五日，逍遙王府上下甚是和諧安寧。
以往，天至寅時，王府下人即全部動作起來，植剪灑掃，飼畜開炊，雖不敢發喧鬧之聲，亦不乏勃勃生機之音。這五日，下人們勤勉依舊，但來來去去，個個踮著腳，貓著腰，惟恐弄出一絲絲聲響，擾了那位爺的耳，掀起一片驚濤駭làng。
縱是處事成穩的總管冷志，這些時日在向主子做每日例行參報之時，亦是謹小慎微。
究其原因，照前來走動的趙家公子趙黼所云，是此家主爺“yù求不滿”了。一刻鐘前，趙大公子即因這句話，被逍遙王爺實打實地踢出府外。
“王爺。”雲水軒門外，冷志立定雙足，掂了掂手中物，盼著它有足夠分量分去主子心思。“京城來函。”
“拿進來。”
聽這音色，qíng緒應是好轉許多了罷？冷志暗自思量著，輕排雙闥。
軒內，慕曄立於長案之前，握一管大毫信手塗鴉，地上桌上，被塗鴉褻瀆過的宣紙jiāo錯雜陳，可憐這些個天下書生夢寐以求的四寶珍品，未能譜就才子筆下的錦繡文章，全做了狂放王爺的滿地láng藉。
“王爺，京城……”
“念。”
慕曄又是一氣暢快淋漓的塗抹，而後將筆下大幅宣紙擲出，正橫屍於冷志腳下，後者垂眸掃覷其上極盡宣洩意味的亂象，確定：主子的qíng緒，未有任何好轉之跡。
“吾弟曄……”
慕曄倏然揚首，“太子的信？”
“是。”
“本王自己看罷。”
“是。”冷志暗舒一口氣：還好，總算還有一個人、一樣事可與王妃抗衡。如果連太子也不能及上王妃在王爺心中的重量，當真算不得一樁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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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王爺當真讓您這麼生氣吶？”
幾個連霾的yīn天過後，今日是難得的陽光明媚。主僕三人移坐於寢苑院內的碧桃樹下，主子依是卷不離手，兩個丫頭圍著針線笸籮做些針黹女紅，仍然是悶不住話的芳涵將近來困擾整座王府的疑問掀出。
“唔？”沉心於書中文字的婉瀠若有似地的一應。
“是呀。”芳蘊也忍不住開了口。“已經五天了呢，您還讓王爺睡書房，這種事如果傳到府外去，王爺的面子不好看，萬一……”
“嗯？”正巧一頁截止，幾個甚為緊要的字眼進到婉瀠耳中。“你們如何曉得？”
兩個丫頭哭笑不得，“敢qíng小姐以為我們都不知qíng呢？您將王爺趕出寢樓這事，整座府里都……”
“我問得是，”她微帶濃意的黛眉微微吊起，一手支頤，悠悠閒閒道。“你們如何得知王爺是睡在了書房？”
“小姐的意思……”芳蘊恍然悟道。“您以為王爺應該是到別的女人那邊安歇了？”
她怡然頷首。
芳涵蹙了眉兒，“可我聽這府里的人私下議論，王爺這幾日委實是在書房睡的，第一日還因寢具不夠潔淨罵了分管府中各樣器皿物件的張管事一通。”
她一怔。
“哎呀我的小姐！”芳蘊掩口驚呼，一手扯住主子粉臂。“您怎麼犯糊塗了？您既然明白除了那些嬤嬤婆子們，這府里的女人實際都算是王爺的，您怎麼還把王爺往外推？他若真去了別的女人那邊，遇上個狐媚的，您剛進王府不久，地位不就岌岌可危了麼？您怎麼……您這麼靈透聰穎的，怎會顢頇起來？”
她笑，不語。
“可也說著奇怪了呢，堂堂王爺，不可能沒有一房兩房的侍妾的，為何一定要睡在書房裡，召來全府上下恁大的動靜？該不會……”
芳涵興趣滿滿，“該不會什麼？”
“該不會咱們的這位王爺姑爺是在和小姐賭氣罷？”
“怎麼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