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路上,婉瀠要到了所需要的安靜。
直至回到府中,進到寢樓,逍遙王幾個凌厲眼神將前來伺候的丫頭們嚇退,終是忍無可忍,“現在,你該告訴本王到底發生了何事?母后和你說了什麼麼?”
婉瀠在鏡前落座,將滿頭的玉環珠釵一一摘下,“你認為,你的母后會和我說什麼?”
“你如此語氣,母后定然是和你說了什麼了!”他疾步掠她身側。“告訴本王!”
“如果我是個完美的皇家婦,是不是就該告訴你,母后只是無意提起了你年少時的荒唐過往,我一時醋心發作才會氣惱?”
他氣笑了一聲,彎下腰,惡狠狠盯住鏡中人,道:“你不會是個完美的皇家婦,本王在第一眼見你時便曉得了。”
“……嗯?”她一怔。
“所以,母后說過的話,請原原本本的告訴本王罷,逍遙王妃。”
就是這四個字!一串白玉珠飾方摘在手中,她猝然甩擲於地,“這個逍遙王妃,在苑州城內喚一喚也就罷了,進了京,還請王爺省了。”
“……何意?”
“何意?”她星眸清清冷冷,與同在鏡中的他對視。“按天朝內務律,皇子親王之正妃,須由天子欽定,載入皇族金冊,授親王妃銀印,發九珠孔雀冠,賜九玉芝蘭袍,請問逍遙王,我這個逍遙王妃,有了哪一樣?”
鏡中的男人臉,微微僵住。
“在苑州城,天高皇帝遠,你命下人們叫我一聲逍遙王妃,樂意哄我高興,我也樂得讓你哄得高興,至於皇上與太子所下詔書中‘逍遙王夫人’幾字,我可以裝作無所察覺。但如今到了京城,天子腳下,法律如山,我這個有名無實的‘逍遙王妃’也該打回原形,做回我的‘逍遙王夫人’,王爺,還請您成全臣妾,莫讓臣妾成了有心僭越祖制的罪人。”
“母后絕不會與你說起這些,這些事,你早早便曉得了?”
“是。”而皇后的話,只是提醒與催化。
“婉瀠……”他這聲喚,不無愧意,澀澀道。“本王是想……”
她噙一抹淺笑,待他下文。
而這般從容卻不無譏誚的表qíng,令他惱意頓升,“本王不解釋!”
“臣妾也不會再問。”
“你……”他冷起俊顏,直起腰身,甩身向外。“本王曉得今日又要睡書房了,你……早些歇息罷。”
她回身,飄然下拜,“臣妾恭送王爺。”
行至門前的男人切齒一咬,抬足跨過門檻,闊步離去,頭也不回。
“小姐……”兩個在外忐忑了多時的小腦瓜又探了進來。“小姐,姑爺又被您趕出去了?”
“這一次,是他自己走了出去。”還算識趣。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嘛,這這這……”
她施施然歸座,以玉梳舒理起肩頭秀髮,“這事也不是首次,當怎麼辦便怎麼辦。”
“不是呀小姐,您不在那會兒,總管送來了太子妃的邀函,邀您明兒巳時出去賞花。”
“呃?”她輕挑柳眉。“邀函在何處?”
“奴婢收著呢。”芳蘊上前來,將手中物呈上。
她將函帖細細看過,哂道:“這上面邀請得是我,我赴約便是。”
“可米老夫人說在這京都里太子妃是地位僅低於皇后的女人,如果沒有王爺陪著,奴婢怕小姐被人欺負……”
她嫣然一笑,“所以,我們去見識一番,有何不可?”
第二十三章(下)
太子妃邀約之地,是京城仕女皆喜游賞的芳糙園。
婉瀠本忖思著此遭芳糙園之行應是暢音閣敘話的小樣兒,少不得要聽一番旁敲側擊的邊鼓,不料這位來自於天朝屬國的太子妃竟是個慡朗人兒,飲酒時便飲酒,用膳時便用膳,看歌賞舞時更是盡求歡暢,及至泛舟水上時,指點得便只是放目所及的景致,除了當說須說的,別無贅言。
“六弟妹,我早聽人說苑州是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不知和京都比起來,哪處更美?”
“南國山水多是細膩婉約,北地風光走得是大氣明闊,各擅勝場。”
太子妃傅瑛笑靨如花,“六弟妹這話說得真好,想來六弟妹身上這股子溫潤細膩,是天自於南國山水的滋養了?”
“一方水土水土養一方人,其來有自。如太子妃的明艷貴麗,必定也是來自於故土家國的教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