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教?”天子擰眉。“章達是你們的教習師傅,各派武功俱有涉獵,他說的應該不會有錯。”
“兒臣正是其於此念,按這線索查了下去,果然在刑司案卷中查出了蛛絲馬跡。當年,紅葉教眾被殲之日,戰後清點並未發教教主次子朗岳的形影。之後懸賞捉拿,雖曾有地方官員報稱發現與該人特徵相似的屍體,但紅葉教眾已遭全滅,並沒有人敢確保那便是朗岳。而著手殲滅紅葉教的,正是太子哥哥。”
“挾仇報復?”
“該是如此沒錯。兒臣還查到,朗岳之母乃奉川人氏,娘家在當地曾算是大戶,後遷徙他鄉,不知所蹤。”
“線索斷了。”
“不會。有些疑點兒臣尚在查證之中,一經確鑿,即向父皇稟報。”
“好。”天子滿意頷首,如這類事,jiāo給這個行事不拘常規的兒子最是適合的。“你該知此事關乎重大,越早有了結果,越能讓朝堂上的一些不靜之間安生下來。”
“兒臣明白的。”
“是,你這孩子向來是小事顢頇,大事清楚,也因此,父皇並未著力催你履行婚約,朕相信你曉得其中利害,不會讓朕失望。”天子陡轉話鋒。
慕曄顏色一正。
“婉瀠是蘇家女兒,亦是名門之後,朕不願因你一時的糊塗委屈了她,賜以平妻身份罷,與傅琬平起平坐,也算朕對老臣有了jiāo代。”
慕曄眉心收緊,豐唇扯出倔qiáng線條,“父皇……”
幾度yù言,將話生生壓了下去,在父皇面前,以硬逆硬絕對非上策,更會把婉瀠累及進來,自己先前的考慮不周,已經讓她受盡了委屈。
“請父皇容兒臣一些時日。兒臣當初向岳父許諾以正妃之位迎娶婉瀠,現今出爾反爾,應向岳父請罪獲諒才好。”
“若是平妻之位,也不算出爾反爾……”天子揮手。“罷了,你也是老大不小,自己惹出來的事,的確該自己承擔,念你近來也實在分身乏術,朕再給你一月時間罷。”
若一月時間,能收穫這個兒子的順從與老臣的感恩,天子樂意成全。
“謝父皇。”
出了御書房,慕曄稍作停頓,並未如進宮前設想的前往順安宮向太后請安。有些事,不宜cao之過急。
第三十四章(上)
太子遇刺,天子口中所說朝堂不靜之音,乃是幾位老臣以憂國憂民姿態,對太子威望不足以震懾天下的憂慮。
太子乃正統嫡出,品學才能皆符天子期望,儲君之位從來未有第二人想。但那廟堂之事並非盡由最上位者一人獨斷,帝王家平衡之術的運用,註定了多方勢力的衍生縱橫,既然不會容皇后的殷家一方獨大,自有另一方與其不相伯仲,這便是出了一位貴妃的萬家。而這位萬貴妃,正是二皇子生母。
太子遇刺,給萬家以借題發揮之機。老臣們皆飽學之士,又是政壇老客,言辭盡可委婉,表達卻亦明確。這些話,天子既不喜歡聽到,便須設法消彌。
慕曄又何嘗不曉得其中端倪呢?因之,為太子查明刺殺真相之心,比天子更為迫切。
“不可能。”刑司公房內,聽完刑司捕快的回報,他斷然搖首。“奉川王家在當地的財勢曾如日如天,舉族搬遷恁大的事,任是如何周密的安排,也難保沒有百密一疏。流落京城的這一脈又怎會無跡可尋?”
負責配合逍遙王的,為京都名捕姚三,他蹙眉道:“但小的等密訪了十多日,現居於那所宅院的的確是一家尋常商戶,出入作息皆無值得探究之處,平日也未見與可疑人物往來。”
“若奉川的本家避禍遷徙,居於京城的分支消失也屬常理。但避禍遠離京城未必就是首選。如今紅葉教出現於京城,若是王家仍在,兩方必有聯繫。如果是你,須遠離家園,又不想真正捨棄自己籌建了多年的宅院,會如何做?”
“小的……”姚三撫腦忖思多時。“如果不得不舍,又極不願舍,許會先舍了,再以他人面貌回來。”
“易容?”
“屬下試過那家的男主人,並沒有任何易容痕跡,且jīng通易容之術的,江湖中只有三個門派,尤其一藏多年,更須好手中的好手……”
“與紅葉教有所牽扯的人家,怎可能只是尋常商人?否則,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消失於奉川。不過,你也可以設想,若不懂易容之術,又待如何?”
“不會易容……難道還能鑽到地下不成?”
姚三隻是信口咕噥,慕曄卻聽得眼前一亮。“不妨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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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子四遭?”
“是,似乎在查探些什麼。少主,難道是那些朝廷的鷹犬嗅到什麼了麼?”
擷芳樓門,花魁閨房,簾外,依然溫柔鄉,英雄冢,冷蝶兒率眾姬,曼妙輕舞。簾內,依然是男人們的世界,除卻銷魂溫柔外的另一方汲營世界。
兩個男子,一坐一立,自然,坐者為主,立者為仆。
坐著的男子面色平淡,沉思半晌,道:“姑且不管來者目的何在,那個地方是bào露不得的。你設法將他們引開。”
“屬下試過了,但來者仿佛認定了那處,哪怕旁邊有殺人放火的,也渾若不聞。”立者道。
“顯然,來者不善。”
“屬下猜度著會不會與刺殺太子案有所關聯?”
“可以試上一試。”
“請少主明示。”
“把我們那隻已經餵厭了的那隻láng狗推出去罷,你不是早已對他不耐煩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