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你問為兄為何?”太子驀然離座bī近。“你會不明白為何?”
慕曄舉瞼,淡淡迎視兄長,“我曉得太子哥哥看重他,也知他是二哥極力拉攏的對象,但他有何德何能,能讓我去向他低頭道歉?”
“你與尚冠文可曾正面深談?你對他有幾分了解?”慕曦眉寒目肅。“歷來的榜首狀元,初入仕途可有四品以上的?他如今已是從三品,足見父皇的喜愛。還有,為兄與尚冠文第一次面談時,即察其謀智非凡。這等人才若為我所用,必是股肱之士。若為敵所謀,必可使我們如芒在背……”
“若當真是一根刺,拔了不就結了?”
“你到底是不是本王所認識的那位聰明敏銳的逍遙王?你何以對尚冠文如此咄咄不讓?莫非……”深眸眯起。“是因為你的王妃?”
“與婉瀠無關。”慕曄面色微僵。
慕曦瞳光之內淬出隱隱冰光,淡道:“為兄不管你心裡是如何想的,三日內,務須親自上門賠qíng。”
“小弟若不去,太子哥哥會殺了我麼?”
“你……為一個女人,你當真變得如此面目全非?”
“小弟說了,和婉瀠為關。小弟只是不願違背自己心qíng行事。”
“即使是為了為兄?”
“難道太子哥哥願意看到小弟抑鬱不喜?”
“……”一話至此,慕曦當真是怒極反笑了,他連連頷首。“很好,很好呢,曄兒,你當真沒有令為兄失望!”
太子與逍遙王這場齟齬,乃二人今生首次。及至十幾日後,尚冠文公然站入了歧王陣營時,兄弟之qíng更是降至冰點。
第三章(上)
尚冠文為二皇子所用的消息,婉瀠是自太子妃口中聽來的。
傅瑛說時,狀似無意,只是嘆道:“尚冠文那樣的人才,是極難得的了,可惜,終歸選錯了路。”
至於原由,太子妃雖然沒有明白點出,但還是讓她曉得了因不堪朝堂上同儕明譏暗諷,不堪逍遙王之rǔ,尚冠文方怒投奔歧王麾下。
總之,這件事,她是罪魁禍首。
她心中浮上了淡淡憾意,為尚冠文。感覺如那樣一個宛如月華清光的人,實在不該被卷進那些權yù傾軋的漩渦里的。尤其,在大年初六的皇家宴上,遠遠掃見那書生當真坐在屬歧王一脈的文武之中,更覺他的格格不入。明珠入塵,何苦為之?
不過,這畢竟是他人的事,她尚可拋諸腦後,而自己的家中事,卻獨有面對與承受。
枕邊人因與太子的日漸行遠,開始變得bào躁易怒,夫妻相對,難免一言不和,若在往日,無關要緊,如今,動輒即是一場爭執。冷戰幾日後,不是她捧了點心前去哄他,便是他厚著臉皮過來求和,而過不幾天,因一語之差,又會爆發一場口水之爭……如此周而往返,身處於寒意料峭的鄴州城,四季如chūn的溫暖故鄉苑州,仍然遙不可及。有時,她甚至自感力不從心了。
好在,慕曄終還是平靜了下來。
因為,天子病了。
擱在尋常百姓家,一家之主生病也是大事。而放之在朝堂,便是風生水起,暗cháo涌動。所幸,天子尚有神智頒發手諭,責太子監國。所幸,太子已然年長,不會令朝中無主。然而,太子畢竟不是天子。
廟堂之上,那些位德高望重的臣工,無不是看風向行事的高手。天子染疴,太子主政,他方勢力豈甘於寂寞?且觀觀看看,誰能占得上風,誰能穩踞主位,謀定而後動罷。
此可謂內憂了。
而外患亦起。
太子任監國的第十日,一封來自邊關的加緊文書經由兵政司主憲之手上呈到了他書案之上。
“白沙國興兵犯境,琅國一日連失五城,現如今王都蘭城已陷白軍圍困之中,遲了,便是亡國了。以各位大人之見,天朝該派哪位將軍擔任主帥前援琅國?”
各臣初始並未有聲響。慕曦又問一回,方有訥訥之聲。於是,他直點各名。而被點到名者,也能侃侃而談,卻是華而不實,有林無木。
慕曄是與各司的主憲一併聚至東宮書房的,聽著那些個老jian巨滑的官痞們左右推諉,虛飾辭令,卻沒有幾句能夠解太子哥哥之憂的真知灼見,不由惱了。
“臣弟願率軍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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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領軍出征了。”
雙靴甫進廳堂,抖落了兩肩雪花,慕曄邊接來芳蘊送上的熱巾拂面拭手,邊道。
捧著家居衣袍迎上前的婉瀠錯愕。
他回身覦見妻子神色,心弦微緊。這些時日,他知道自己混帳了,處處惹她不喜,如今離別在即,後悔卻已不及。
“領軍出征……要很久麼?”她接過他換下的外氅,纖指撫挲過上面的蟒紋,問。
“目前還不能確定要去多少時日。”
“幾時走?”
“明日到兵政司領取兵符,再籌備上五日,便要啟程了。”
“這麼說,只有六七日。”她幽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