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已近亥時。
“奴婢見過王妃。”推門的聲音驚動了兩個正圍燈打盹的小婢,急忙忙跪拜迎接。
“芳……”兩張困茫陌生的稚嫩面孔提醒了她舊人已去的事實。
“王妃,小廚里還煨著熱水,奴婢們伺候您沐浴更衣罷。”
“把熱水送進池子裡,你們就下去歇息罷。”
太后遇毒案牽連甚多,珍太妃撞柱自殺也不能使其族人置身事外,連侍奉於跟前的太監、宮婢也盡牽連了進去。這些人中也許確有若gān無辜者存在,但有誰能無辜過芳蘊?所有人都曉得逍遙王府因這樁驚天大案付出了一條xing命,但因這條xing命的主人僅僅是個奴婢,於是被徹底忽略不計,縱然是以仁慈聞名的太后在醒來之後也未多加問及。
命若螻蟻。這樣的事實,在這個帝王之都踐行比江湖還要徹底。江湖,江湖……近來想到的,似乎有點多了呢。
她由屏風內迤邐轉出,邊拭著濕發,邊向chuáng榻行去。然後,拭發的手停下,她側轉螓首,望向立在窗前的不速之客。
後者倚著窗下的紅木方桌前,雙手環胸,目光笑意浮動,以極為閒適的姿態與她對視。
她推開珠簾,拂開垂幔,踱進內間。
“……”不速之客摸了摸鼻子。時值深夜,甫出浴池,雖然衣著嚴絲合fèng得不見一點chūn光,但一個披著濕發、穿著晚褸的女子,在閨房之內乍見突如其來的男子,縱沒有閨閣弱質的驚恐畏懼,也應有女子應有的惱怒羞憤罷?尤其在他已經做好了被指責為登徒子的準備之際,這種無視當真會讓人有股子自討沒趣的體認呢。不過,山不來就他,他不介意就山,提腿掀足,便yù跟隨美人的腳步直越雷池。
“閣下最好停在外面。”她道。
“在下很想知道不能從命的後果。”他頑劣笑著,挑起一根食指勾動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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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朗岳推開自家房門,迎接他的,是寒孤影面無表qíng地俊臉與不以為然的質問。“你還是去了?”
他痞氣一笑,大步走到桌前,自抽屜內取了瓷瓶倒了兩粒藥丸在手心,端起桌上涼茶送進腹內。
“多少招?”寒孤星抱臂問。
他伸出右掌。
一聲冷嗤,“五十招?如果放在以前,她不會有這份耐心……”
“五招。”
“五招?”尾音上挑,顯然一驚。
“我今日方明白何謂暗香浮動。”他抬指疾點自己胸前,解開幾處xué道,長長吐了一口氣出來。“你從來沒有告訴我她擅毒。”
“她擅長的都是可以最快致人於死地的方法,如果不是她不喜歡殺人,當年天下第一殺手輪不到我。”
朗岳搖首,憶起半個時辰前的jiāo鋒,面色複雜難辯,“這麼一個女人,就合該在萬里江湖中任意遨遊,怎會甘心被困在脂粉膩香的深宅大院內枯燥周轉?”
寒孤星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些許異樣,眼眸機警眯起,“你須記住我說過的那話,在你和她之間,我永遠不可能選擇幫你。”
朗岳拱手,“多謝寒兄提醒。”
“需要我為你渡氣bī毒麼?”
他苦笑,“不必了,她應是手下留qíng了。”
這一趟夜訪,源於對“暗香浮動”與皇室王妃這兩個天地之遠的身份糾纏一處的好奇,更想看看那張清涓無塵的臉一旦為驚怒所染會是怎樣一副面目,卻實在沒有料到鎩羽而歸的竟然是自己……暗香浮動,居然是如此的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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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死?當細微風動再度遞進耳廊時,她委實怒了,星瞳內冷波乍現。
“婉瀠!”那聲附鑿於骨子上的呼喚,讓她已然揚起的手及時放下,任兩條長臂將自己纖腰緊緊箍住。
“你……怎麼會回來了?”她顫聲問。
“皇祖母中毒,你被誣入獄,聽到這樣的消息,我如何不回來?”一身的征塵,滿頜的短髭,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趕回來的慕曄,抱住妻子柔軟的嬌軀,填補在空虛了許久的胸懷內。
第九章
慕曄來去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