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瑩並不想留在這邊,太子殿下罔顧他人意願形同拘禁,你作為太子的兄弟,趙黼的好友,難道不該規勸?”
“趙瑩如此,無非是女子的矯qíng,太子哥哥對她極盡寵愛,兩人當年也曾qíng深意篤,她有何不滿?至於趙黼,我自認太子哥哥做他的妹婿,他並不掉價。”
“……難道你以為這世間每個人都會對天家的榮寵受寵若驚感恩戴德?在你心中,你太子哥哥的快樂是快樂,別人的痛苦不是痛苦?”
“你怎麼把話說到了這裡?婉瀠,我不想為一個外人與你爭吵,總之此事你莫要cha手就是。”
因著趙瑩與太子之事,她與慕曄在前些日爭執不下。
這兩日,她多將自己放在月華亭里獨坐,想得透徹明白。慕曄是她的丈夫,更是天家的六皇子。他做她的丈夫不足兩載,做六皇子卻已有二十餘年。當年既然可以對她巧取豪奪,又怎能指望他為趙瑩仗義執言?“率土之賓,莫非王臣”,自幼時植於腦內已然根深蒂固了盤踞下來的東西,又豈會因做了她的丈夫而削弱清減?遑論太子是他最崇敬的兄長。
是她qiáng他所難了。
“婉瀠,婉瀠,婉瀠,你在上面罷?”
她俯望了一眼,沒有作聲。
“婉瀠,你明明在,為何不理我?”慕曄懶走台階,直接飛身上來。
她瞟他一眼。
“還在生氣?”他眉毛挑高,瞳眸瞠大,好一個驚訝非常。“本王的婉瀠愛妻如此小氣的麼?”
她淡聲道:“不管我生不生氣,王爺的決定都不會改變,既然如此,我何必徒讓自己憋悶難過?我沒有生氣。”
他訕笑道:“嘴上說著不氣,心裡還在氣的是不是?婉瀠你看,這便是你們女子概有的習xing,你只道趙瑩不喜歡待在哥哥身邊,她心中真實所想你又何嘗是真正了解的呢?她大可是視富貴如浮雲,難道對往昔的深qíng也沒有絲毫留戀?”
“王爺。”她輕嘆。“臣妾已經放棄了說服你,請王爺也放棄說服臣妾罷。一個是你的兄長,一個是我的摯友,我們所站的立場不同,很難有所共識,不如不說,可好?”
“……好。”妻子視自己的兄長為外人,慕曄並不喜歡,但他更不想qiáng婉瀠所難,遂頷首求和。“從此我們再不為他們爭吵了罷。”
“是,我們再不為他們爭吵。”
畢竟是相愛的夫妻,都不願讓外力擾了相濡以沫的qíng分,相視一笑,算是將這段時日的冷戰結束。慕曄扯了椅上簟席為墊,賴坐在妻子腳下,頭埋在羅裙之間,“本王要睡了。”
她纖指緩緩舒理在他發間,柔聲問:“最近很累麼?”
“哼,與那幫老朽鬥法,自然是累。那些個老傢伙最好做得滴水不漏,否則本王定會把他們老骨頭拆了餵狗……餵狗……”話愈說愈小,吐息愈來愈沉,居然當真睡了。
膝上的睡顏仿若是個大隻孩童,她瞬也不瞬的凝視中,最後一絲怨氣也在他沉緩的呼吸中消散了。
嫁夫如此,既然愛上,便須將他的好與壞全部包容了,不是麼?
第一章(下)
老朽者,朝中老臣也。
所謂功高震主,與民間所云的“久負大恩反成仇”極似,當因功擢升的官銜已然是位極人臣,升無可升,來自於最上位者的忌憚由此而起。而又因有功於社稷,但凡不想留下兔死狗烹罵名的君主,皆不會輕易褫爵取命。但,卻並代表不會將這種機會留給繼任者。
今日,天子將太子傳至御書房,為得即是這等心頭大事。
“這幾張摺子是幾位老臣上來的,你看一下。”
接過父皇遞來的奏摺,慕曦速速閱覽,胸中怒瀾已掀,淺哂道:“難為這幾位大人了,年歲一大把還要如此殫jīng竭慮。”
“他們這幾個人是當年支持朕問鼎大寶的有功之臣,不管何時,朕都會對他們留有三分qíng面。”
“兒臣明白。”
“你當真明白?”
“此事jiāo由兒臣罷。”
“行事周穩一些,莫讓人說我朝不重老臣。”
“是,父皇。”
折上所奏,儘是為二皇子歌功頌德的溢美之辭。二皇子之母廖妃的兄長瘳明雖不在其中,但這幾人當年皆是與廖父往從甚密的至jiāo,如今借自身之威望為二皇子行鋪路造橋之事,亦是qíng理之中。
深瞥了這個還算讓自己滿意的兒子一眼,天子龍顏微微一沉,將壓在最底的幾份奏章抽出,“還有這些,你也看看罷。”
幾位御史言官們的聯合奏章。參太子殿下以權凌人,qiáng搶人妻,私禁於別苑,有負太子妃賢德,有負百姓民眾愛戴,有負聖上厚望……云云云云。
“縱使這幾個迂腐書生這一回是被人利用了,也是你讓人有機可乘在前。你也曉得這幾個是出了名的刺頭,混帳得有時連朕也敢頂撞,朕不是不恨,但一個朝廷不可能少了這樣的人,所以啊曦兒,朕不會讓你動他們,反而若繼續有類似奏章呈到朕的眼前,朕罰得是你。你很少讓朕失望,這一次也不會例外罷?”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