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麼?”
“可以。”她笑靨如花。“婉清不信我麼?”
“……信。”在姐姐沉若夜星的瞳仁內,婉清點頭。“我信姐姐!”
“洛北翰曉得這件事麼?”
“不不不,我怎麼能讓他曉得!我只說想姐姐,趁他出門便趕來了京都……他那個人極注重門第與教養,若是曉得了,定會嫌棄我……”
“你……”因為“嫌棄”這倆個字,她想喝叱妹妹,轉念思及自己,又何嘗對慕曄坦白了?縱然是覺得時間不對,心底深處也無非是拖過一日是一日的惶然。那樣的出身,在這樣的男人面前,的確不是榮耀門楣,因為愛了,所以顧忌,她當比這世上任何一人都能感同身受。
在姐姐懷內,漸漸沉澱了心qíng,婉清抬頭環顧左右,再仔細打量眼前面若芙蓉的玉人,“姐姐,逍遙王當真對你很好,是罷?”
她含笑點頭。
“北翰也對我很好,還有婆婆,也像疼女兒般的疼我。”甜蜜由唇角眉眼間延展開來,爬滿整張嬌美臉兒。
“所以,為了保住我們現有的生活,保住我們珍惜的人,我們必須贏。”
“姐姐已經想到辦法了?”
“今晚,隨我出去見一個人。”
當晚,殘月如鉤。逍遙王捎話回府,又要晚歸。婉瀠在書房設了鋪蓋,命小廝轉話:王妃今日姐妹團聚,要同榻夜話,請王爺在此安歇。
團聚的姐妹二人,趕往城東廢宅。
“香,你當真見過影了?”
“不止一次。”
“見了面不尷尬麼?”
“都成過往。”
“對呢,俱往矣。”
她們到時,等在那邊的是兩個人。
“香,月,別來無恙罷?”
婉瀠向多出的一人頷首,“冰,也來了?”
“我把他找來了。”寒孤影道。“南宮偰找得是我們四個人,不是麼?”
至此,“疏影橫斜”寒孤影,“水灩清淺”寒若冰,“暗香浮動”冷凝香,“彎月huáng昏”冷月聲,昔日一度引得江湖波涌làng翻的四人,重新聚首。
第八章(下)
霽光門的過往,是他們每個人記憶中的最痛點。與其說是厭惡殺人為生的血腥,不如說更痛絕遭人控制的屈rǔ。
四人得以在那麼多被扔在大籠子裡的少年中脫穎而出,源於他們各自異於尋常人的姿質,這姿質,能使他們成為頂尖的殺手,也激得起南宮偰征服的樂趣,而姿質內qiáng韌難折的那部分,又決定了他們不喜歡永遠被人征服。四人在南宮偰眼下隱藏qíng緒,佯作溫順,為得是一擊即中。倘若一擊未中,後患無窮。
如今,後患來了。
“其實,我從前一直不解,既然培養得是殺手,他為什麼還要人教我們讀書識字?直到這一次他重新出現,我仿佛能夠明白。他該是早想到有一日我們會有反噬之心了罷?當年我們四人聯手,並非沒有勝算,卻選擇引他到前來圍攻的武林人士面前借別人的手殺他,原因無非有二:一,我們對他仍心存畏懼;二,我們不想擔上弒師的罪名。書中有云:養恩逾天,師恩逾山,那些東西束了我們的手腳。不得不說,他真是了解透了我們。他生平最想做的事,是讓我們四個形神俱滅,一手培植,一手毀滅,對他來說是這世上最有趣的一件事。”
其他三人,雖也是恨極了南宮偰,恨那樣一個人順理成章。而婉瀠的這番剖根析底,他們想所未想,很難不有所震撼,一時緘默難語。
“他說,若我不能按他所指使得行事,會將我和我現在的家人全部送上絕路。”暗夜中,婉瀠玄色的夜行衣與夜色融為一體,惟見臉色瑩如冰玉。“我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qíng發生。”
“他必須死!”婉清眼底殺機已現。“你們呢,要不要幫我們殺他?”
“我們既然來了,自然不是為了和他重敘舊qíng。”人如其名的寒若冰端著一張萬年寒冰的臉,道。
“這一次……”寒孤影走到婉瀠身側。“香,這一回你來設計。”
婉瀠當仁不讓,“屆時,我不希望我們再一次手軟……”
她身子倏爾原地一旋,三縷金線沿著指尖向前處的黑暗一隅彈了過去。
一條身影連氣縱躍,被金線bī出了藏身之地,直待落上房頂方笑道:“暗香浮動,當真斷魂得緊吶。”
“朗岳,你又在做什麼?”寒孤影擰眉叱道。
被bī上房頂的人落了下來,苦聲道:“在你們四個人面前,還能做什麼?腳跟還沒立穩就險些賠了老命,寒兄,你這位師妹的脾氣還真是不太好呢。”
“我不是她的師兄,她也不是他的師妹。”既然師不為師,他們四人當然也不是師門兄妹。
朗岳一頭霧水,“這話怎麼講?”
婉瀠直覷這位似乎很喜歡聽人牆根做不速之客的來者,“閣下不是對刺殺太子極熱衷的麼?為何這些時日不見你再有行動?”
朗岳眉宇一抬,“你很盼著太子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