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向她背影大呼。“你不會làng費我特地追你的這番心意罷?你不會再回那個金絲籠子裡了罷?”
“多謝。恕不奉告。”馬蹄聲急,一騎紅塵去。
朗岳將剩餘的牛ròu、茶水風捲殘雲享用完畢,與她背道而馳之際,回頭望,悵惘笑。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有些花註定要在遠處賞望,方能葆其永久的芳香,如此,甚好
第二十七章(下)
西北荒漠之地,冷香尋到了那群亡命天涯的殘孽。
這場追殺,由晚chūn到暮夏。歧王的殘餘人馬被她如影隨形,死亡的氣息整整籠罩三個月。整片大漠裡都在流傳‘暗香浮動索命來’的讖諺,許多人繪聲繪色地描述一個紅衣女子彈指間芬芳繞鼻轉眼間屍橫當場的傳說。因為她,各個部落無人敢將歧王收留,也因為她,流躥在大漠間殺燒搶掠的盜賊不敢隨意肆nüè。
秋天到來時,她在一座小部落主的帳蓬里找到了歧王,她以真面目現身時,對方正以幾顆價值連城的珍珠向小部落主買個容身之處。
“怎麼會是你?你不是老六的……”
“我是你的索魂使者。”
“為什麼?”
“你殺了我的妹妹。”
“……洛北翰的妻子?”歧王恍悟,將幾顆珍珠平手端到她眼前。“放我一馬,這些東西可以讓你一世無憂。”
“我的妹妹本該一世無憂!”她驟然出劍。
歧王突作詭笑。
帳篷塌陷,將她壓覆其內。
“弟妹,為了感謝你多日來的不離不棄,那邊籠子裡的幾隻láng就當送你的了。”慕曠與小部落主相視一噱,上了馬。
突然間,一股子異味瀰漫開來,駝絨布做成的帳篷如雪融般迅速消失,帳篷下的人影一飛沖天,又如雁般俯衝直下,劍鋒所向正是歧王。
四名侍衛縱身護駕。
歧王趁隙拍馬疾奔。
她被幾名侍衛的劍招纏住,一時難以擺脫,眼見慕曠又要逃得一劫。
“歧王殿下,末將送你一程!”夕陽下,一匹青驄馬御風踏至,馬上人刀光如雪,
歧王認出來人,“洛北翰?”
與洛北翰jiāo手,歧王焉有勝算?不出十招,已是險象環生。兩名侍衛前去支援,冷香金絲蔓延,纏住二人腳踝,另外二人大駭,彼此施個眼色,各選一個方向,分頭逃命。
她沒有急於追趕,直等兩人各到了五六丈外以為逃脫生天之際,她兩袖同揚,彎月鏃流星般的追出,兩具身軀栽倒,從此長眠於huáng沙大地間。
那廂,一聲絕望的慘呼直達天聽。
洛北翰手刃歧王。
“北翰有個不qíng之請。”洛北翰背對她,聲色出奇平靜。“將我的屍身付之一矩,骨灰送到月兒身邊。”
她先惑後悟,身形疾掠,卻遲了一步,只見刀起血濺,一代名將洛北翰未裹屍疆場,由此橫刀自刎。
這個人,先失qíng於月兒,後失信於她。他明明答應過,要活著,活著受歲月摧磨……他篤定她為了月兒不能任他曝屍荒野……
大漠風寒,天邊雲燒似血。
她將洛北翰的骨灰送回南越。
凝視著墓碑上“愛妻冷月之墓”的蒼勁大字,耳畔是洛老夫人的幽咽低泣。
“我就知道,清兒死了,北翰也不能活久,可是這個不孝兒,怎就不能為了我這個白髮人多捱幾年……”
洛北翰的一對弟、妹邊勸慰母親邊傷心嗚哭,哭大哥,也哭大嫂。
她突地明白,月兒在這個家中,是曾經實實在在地幸福過、存在過的。她蹲下,指腹抹過“冷月”兩字,道:“月兒,這一世,你並非沒有人疼愛,若你聽得見,聽姐姐一句話,開心往生去罷。”
她該回去了,回去接她的寶寶。
第二十八章(上)
又遇故人。
同樣是進京要道的楓葉鎮,她打尖歇息時,遇地痞生事,對方吵吵嚷嚷要拉她到官府說理。她懶予糾纏,甩身離場。
一枚竹箸為她擊落了she向她後心的短弩,數枚牙籤封了幾人的喉嚨。
“……蘇小姐……還是冷姑娘,你還記得在下麼?”
她回眸,“余天元?”
那青衫短須男子受用大笑,“姑娘還叫得出在下的名字,真真箇是受寵若驚呢。”
她眸線掃過地上短弩,弩尖烏黑,毒意昭昭,冷笑:“太子命你來殺我?”
“不錯。”
“而你方才救了我?”
“不錯。”
“不怕你主子治你的罪?”
“在下這條命,主子隨時可以取,但取之前,自然也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