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寒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夜晚。
室內燃著凝神定魂的安息香,白煙也因為夕陽的關係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huáng暖色,透出一股世外桃源般的靜謐安詳來。
他的內息已經平穩下來,周身的劇痛也已消逝。
只是……
他動不了。
有人點中了他身體的幾處大xué,周身真氣被壓制,居然無法運用自如,現在,四肢百骸空空如也,毫無力氣。
葉初寒怔住。
房間裡空dàngdàng的。
葉初寒直挺挺地睜著眼睛躺在榻上,雪白的面孔上一片複雜的神色,他的腦海里,出現了昨夜在他陷入昏迷的那一刻,蓮花震驚的面容。
他的眼瞳,慢慢地收緊。
她果然還是背叛了他。
此時的蓮花走出了東苑。
花谷的入口,湛羽黑衣如墨,緊握青冥劍,夜一般深邃的眼中都是淡泊默然的光,他聽到了腳步聲,淡漠地轉過頭來看到了蓮花。
蓮花自他的眼前走過,“慕容世家其他人被關押的地方,也是你負責守衛的吧?”
“是的。”湛羽應了一聲。
蓮花頭也不回,徑直朝前走,那是地牢的方向,“我要一個叫做元青的人,是慕容世家的家奴,你把他jiāo給我。”
湛羽的手臂橫在了她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蓮花抬頭。
湛羽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漆黑的雙眸中有著一抹對她想法的瞭然,一抹淡淡的吃驚,“你真的準備這樣做?”
蓮花打開他的手臂,眼神堅毅,“我沒有第二條路,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繼續朝前走。
湛羽瞳孔縮緊,再次拉住了她的肩頭,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聲音也緊繃起來,“你最好考慮清楚,葉初寒到底有多決絕,你比我明白!!”
蓮花抬眸,面容清冷,眼神有著更加堅定的決絕,“湛羽,我只有一夜的時間,你到底幫不幫我?!”
湛羽怔住。
蓮花身形一閃,已經退至湛羽兩三步之外,纖細的手指按住了頭頂上的束髮細帶,她的武器,銀色軟鞭,雙眸充盈怒意。
“你若不肯幫我,就動手跟我對決,若把我擒下尚可省下你諸多麻煩!”
湛羽依然抱劍站立,毫無動手之意,面對蓮花的鬥志,他的眼眸中卻是一片淡靜,“蓮花,你我若動手,你沒有勝算!”
蓮花一句話沒有說。
她的手腕毫不猶豫地一揚,銀色軟鞭已握在手,她已經決定的事qíng,就不會有任何改變,不管是誰,都不會讓她退卻半步。
“動手吧!”
花谷外的金色夕陽里,殺氣漫起。
蓮花烏髮飛揚,手中軟鞭靈動宛如靈蛇,湛羽卻一直都靜靜地站著,絲毫沒有讓青冥劍出鞘之意。
他不會和她動手。
“蓮花,我可以幫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qíng。”
“什麼?”
“做完這件事之後,你再也不要回來,天下之大,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這一輩子,你都不要回天山雪門。”
蓮花靜靜地站立著,手中的軟鞭已經垂了下去。
遠遠地,湛羽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將要消失的夕陽里,黑色的背影,透出幾分冷寂、幾分默然、幾分沉淪。
從她第一天見到他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是一個隱忍的人。
彈指一揮間,這麼多年就已經過去了,他們並肩抗敵無數次,面臨險境無數次,絕處逢生無數次,眼神jiāo匯無數次,她卻從未看清楚過……
湛羽眼中的那一片隱忍,到底有著多少痛苦的深沉……
夜色深沉。
慕容胤被關押的牢所和慕容世家其他人關押的牢所,並不是同一處!
慕容世家的人,全被關在了地牢的最深處,那裡死寂無聲,每一個被關在這裡的人都逃不了死亡的命運,天山雪門的弟子把守在地牢外,無人可輕易走進去。
清冷的月光下。
一襲湖綠色的身影自遠處緩緩而來,腰肢柔軟如柳,那是一個女子,一個有著白玉般嬌媚可人面容的女子。
那是葉初寒的侍妾,媚姬。
妖嬈的媚姬一直走到把守牢門的天山雪門弟子面前,柔柔一笑,“門主有令,要帶慕容莊主去刑室,勞煩兩位兄弟打開牢門。”
她的手中拿著的,赫然是葉初寒的令牌。
兩位天山雪門弟子領命,轉身剛剛打開牢門,他們身後的媚姬極快地出手,手中銀光一閃,雪亮的匕首自其中一名雪門弟子咽喉處划過。
那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軟軟地倒下去,另外一個霍地轉身,只可惜媚姬的手遠比他快得多。
沉沉的夜色中,只見寒光閃過。
兩名雪門弟子已經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匕首上,血無聲地滴落……
慕容慈一陣緊張地氣喘,她的手在發抖,抖得無法控制,心瘋狂地跳著,仿佛隨時都會跳出胸膛之外。
她伸出手,顫抖去摸已經打開的牢門鎖。
“媚姬,你找死麼?!”空寂的夜色里,忽然有一個深沉的聲音傳來。
“誰——”慕容慈驚悚地回頭,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身後,雙手握緊帶血的匕首,渾身都在顫抖。
“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