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更大的冷風自敞開的窗口chuī入……
冷風chuī向站在門處的她,也霍然chuī起桌面上輕靈的粉色絹花和一張純白色的紙箋,瞬間,整個房間內,都是無數枝飄飛的美麗絹花……恍若一室輕盈的雪花,在慕容慈的面前,冰冷而且肆無忌憚地飛舞著……
那是——她的娘親為她親手做的,美麗絹花……
她以為她的女兒喜歡這樣的絹花,所以她為她的女兒做了這麼多枝絹花,每一支,都是不一樣的樣式,每一支,都美麗得栩栩如生……
而那片白色的紙箋,在慕容慈的眼前,在如雪般飛舞的絹花中,在冰冷的風中,划過淡淡的弧度,緩緩地飄落在地面上,紙箋上,唯有淚跡斑斑的一行墨跡……
小慈,娘不是下賤的女人……
只是一行字,卻是那個悽苦一生的女人,一輩子都被人瞧不起的女人,在臨死的一刻,在她最愛的女兒面前,想要討要的……最後一份尊嚴……
這個世上,任何人都可以作踐她的娘,唯獨她,她不可以作踐她的娘!
痛苦與悲哀,排山倒海一般將她湮沒。
她怔怔地望著娘親懸掛在半空中的僵硬身體,滾燙的淚水從她瞠大的眼眸中瘋涌而出,她終於明白了眼前殘忍的一切,她終於戰慄著,搖晃著,屈膝跪倒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娘……”
她的娘,即便被別人痛罵,即便被別人看不起,即便被別人罵為下賤,卻是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可以為她放棄一切的人。
而從此後——
這個世上,再也沒有那個……在每一次當她受了委屈之後,都會緊緊抱著她,陪著她一起痛哭一起流淚的娘了。
十五歲的慕容慈,再也沒有娘了!
[緋.夢魘.絹淚完]
冰冷的地牢內。
慕容世家的老夫人,慕容莊主,慕容莊主夫人,老弱婦孺,家丁丫環百餘口xing命皆被困在一個牢室內,沒有一個人說話。
華辰渾身都是傷痕,靠在石柵上,眼眸黯淡無光,一片死灰。
他似乎已經死了一半,那一雙沒有任何色彩的眼中,有著滾燙絕望的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跡,長滑而下……
六年的等待。
他終於等到了他的小慈姐姐,只是今日的慕容慈卻不再是那個一臉倔qiáng,即便受了委屈也不肯落一滴眼淚的十五歲女孩。
他的眼淚,縱橫而下,浸濕緋色的衣衫。
她,為什麼要如此作踐自己?為什麼就不能勇敢堅qiáng地好好活下去——?!難道她願意這樣低賤地活著……
難道她真的願意——
嘎吱——
一絲光線慢慢地透she進來,冰冷地牢里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一隻滿是鮮血的手緩緩地推開來……
那一聲門響,在清冷死寂的地牢里,卻分外清晰。
似乎有人,踉踉蹌蹌地走進來……
石牢內。
華辰抬起頭來。
慕容世家的人,老夫人,慕容莊主,慕容夫人,老弱婦孺,家丁丫環都在那一瞬間,望著蹣跚搖晃出現的那個人。
驚住!
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
女孩的烏髮散亂,滿臉血跡,她急促地喘息著,殘廢的左臂軟軟地垂下來,血珠順著左手的指尖,一滴滴地滑落下來……
她血ròu模糊的手裡,捏著一把匕首還有一串石牢的鑰匙,那是可以拯救慕容世家百餘條xing命的鑰匙。
華辰湖水般澄亮的眼眸里,忽地閃過一片滾燙的淚光,他從石地上站起來,撲到石柵前,失聲喊道:
“小慈姐姐——”
慕容山莊的人,全都怔住了。
那個渾身是血,闖進地牢里的女孩,是慕容慈,居然是很多年前,他們每一個口中競相鄙夷嘲笑的蒼白倔qiáng女孩——
她是柳蘇蘇的女兒!
慕容慈!
Vol.7
夜已經深沉。
關押慕容胤的石牢外,忽地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似有人轟然倒地,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鎖鏈嘩嘩作響,有人打開了牢門。
冷風順著打開的牢門灌進……
一襲白衣的蓮花快步走進來,她單手握住銀色的軟鞭,身背慕容世家的玄冰弓,嘴唇帶著一抹淡淡的血色,眼眸劍一般的雪亮。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石壁上的慕容胤。
牢房裡,死寂cháo濕。
意識模糊的慕容胤靠在石壁上,面容慘白,呼吸微弱,明huáng色的衣衫血跡斑斑,雙手也是鮮血淋漓,他的雙腿已經殘廢,這一生,都不可能再站起來走一步路了。
蓮花的眼中一片恍惚的失神,手中的軟鞭自她的手指間滑落,胸口,忽地有一種窒息般的痛楚,瘋涌而來……
yīn暗的地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