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著蜷曲在角落裡的少年,慘不忍睹的身體,滿身的血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他的心底襲來。
悲慟攻心,他只覺得喉間一口血腥之氣翻湧,“華辰……”
密道外,隱隱傳來一個金甲武士的聲音,“慕容公子,慕容慈小姐讓我問您一聲,有沒有找到華辰?”
小慈……還有小慈……
慕容胤閉了閉眼,qiáng烈壓抑住內心翻湧傷痛的qíng緒,他緩緩地擦gān自己臉上的淚痕,對一旁木然的元青含淚低聲說道:
“推我出去!”
元青低頭垂淚,推著慕容胤出密道,慕容胤的脊背直直地僵著,用力忍住幾yù奪眶而出的淚水,手指用力地握緊了輪椅的把手。
慕容慈已經被移到了密道外,她躺在擔架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雪裘,竭力撐起自己虛弱的身體,看著從密道里出來的慕容胤。
她唇角有著鮮紅的血跡,驚惶地看著獨自出來的慕容胤,“十三哥,華辰呢?”
慕容胤面色蒼白,迎向單薄如紙片的慕容慈,他卻努力地一笑,“華辰……他很好!我先把你送回去,再……”
他沒有說下去,聲音卻已哽咽,只能別過頭去,朝著那些金甲武士揚了揚手,金甲武士會意地抬起擔架,準備將虛弱不堪的慕容慈抬下山。
擔架還沒有抬出幾步,慕容慈卻用力一掙,單薄的身體從擔架上滾落。
“小慈——”
慕容胤大驚失色,看著滾落在地的慕容慈,“你gān什麼?!”
慕容慈一言不發地從地上爬起來,咬緊嘴唇,捂住殘廢的手臂,竟不知從何處得來如此大的力量,她踉踉蹌蹌地奔進密道,剛剛慕容胤出來的地方!
“小慈,回來——”
慕容胤驚顫,竟從輪椅上掙下來,殘廢的雙腿猶如巨石一般拖住他,慕容胤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驚惶地痛吼出聲。
“你不能進去,回來——”
與此同時,密道內,卻忽然死一般地,一片沉寂!
然而。
那只是瞬間的沉寂!
“啊——!!!!!”
慕容慈撕裂般絕望的呼喊自密道內傳出,劃破死一般的沉寂,那是沒有任何音韻的,而是人傷到最痛時,本能地發出的,慘絕呼喊!
她如瘋了一般驚叫!!
慕容胤從地上掙扎著抬起來,滾燙的淚水自他清澈的眼眸中瘋涌而下!
小慈……
她看到了啊!
密道內。
慕容慈癱倒在地上,渾身戰慄,悲慟在她的身體裡瘋狂地穿梭著,撕扯著……
劇痛在她的胸口爆裂!
胸口奔涌的鮮血發瘋地從她的嘴角湧出!
那一瞬間她所看到的一切,足以讓她的餘生黑暗如地獄,足以讓她將自己殺死千萬遍,足以讓她癲狂!!
緋衣少年華辰蜷縮在角落裡。
他的屍體,已經不成形狀,手臂與腿部,露出森森白骨,恍若有人用尖刀將他的ròu一塊塊地割去,而那把尖刀,卻被死去的少年緊緊地握在手裡。
柔軟的緋紅的衣裳,都被從他身上流出的血凝固了,硬如冰塊。
慘不忍睹!!
絕望的慕容慈終於明白了!
在漆黑的密道里,就在她餓得就要死去的時候,他遞給她一塊塊ròu,只說那是他捉的老鼠ròu,卻原來是——
他從自己身上割下ròu來給她吃,只是要讓她活下來!
在斷龍石將要被打開的時刻,他卻獨自一個人爬到這裡,他知道他的小慈姐姐可以活下來了,所以——
他終於可以——安心地死去了!
大漠人都說中原人qíng薄,我今日終於明白……“
眼望著面前匍匐在地,無聲無息的緋衣少年,一直站立在一旁的星羅公主眼中淚光無聲滴落,忍不住顫聲說道:
“原來這世間,還有這樣的有qíng郎……”
十八歲的緋衣少年華辰!!
他曾英姿颯慡,鮮衣如火,在瓊花飛舞中舞弄長槍,直引得純白花瓣如飄雪紛飛,調皮的笑容卻是分外燦爛,眉宇間的那一份英氣,映襯紅纓,光鮮奪目!
他也曾懷抱酒罈,坐於九曲橋上,酒意微醺,如一個孩子般肆無忌憚地笑著,年少的面容gān淨純白,胸懷中,有著成為一個大英雄的夢想!
冷風chuī過。
那死去多時的緋衣少年蜷曲在角落裡,慘不忍睹的殘軀,卻猶若一團鮮紅的火焰,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他年少的十八歲!
灌滿冷風的密道里。
痛不yù生的慕容慈忽地起身,撲上前去抓住了華辰手中的尖刀,身旁訓練有素的金甲武士搶上前去,卻被慕容慈一聲悽厲的喝聲攔住。
“誰敢上來我就殺了誰!!”
痛到癲狂!
她伏在華辰的屍體上,手握尖刀,如母láng般發狠地瞪著所有想要搶下她手中匕首的人,嘴角都是鮮紅的血跡,眼眸中竟似也有著泣血的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