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
“小子,落在我們手裡,會讓你這麼便宜地死麼?!!”
那隻大手將他拎起,拎至半空中,再狠狠地朝前一摔,十歲的孩子被重重地摜在了沙地里,全身劇痛,手骨折斷,口吐鮮血,當場動彈不得。
“看到了麼?如果你不從我,你的孩子會死得很慘的!”
冷夜梟得意地笑著,沾滿鮮血的骯髒手指緩慢地探進了僵硬的白衣女子衣襟里,貼近白衣女子的耳朵,緩慢說道:
“你這身衣服,還是你自己親手脫下來吧,也讓我這些兄弟看看,大漠最美麗女子的身體,是什麼樣兒……”
那白衣女子,怔怔地看著匍匐在沙地里的葉初寒。
十歲的孩子,滿口鮮血,捂著斷裂的胳膊,在沙地里痙攣顫抖著。
眾目睽睽之下!
樓蘭公主,溫婉嫻靜的女子,慢慢地伸手解開自己雪白的衣裳,兩行滾燙的眼淚卻緩緩地順著絕美的面容流下來……
大漠風沙,蒼茫渾厚。
那一襲純白的衣裳自悲慘女子的手中無聲落下,剎那間便隨著大漠裡的狂風而去,遠遠地……
消失在天邊……
自那一日後,十歲的初寒被帶到了黑城,關在了馬賊的馬棚里。
他的母親,為了給他換取一點食物,每日每夜遭受著馬賊的蹂躪,美麗的母親慢慢地改變了,變得形如枯槁,她再也沒有穿那一身雪白的衣裳,只是整日披著骯髒的毯子,毯子下,是一絲不掛的身體。
他的父親,卻一直都沒有來救他們!
自那一日將他與母親扔下,父親從此絕跡大漠,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被綁在馬棚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他的母親被殘忍的馬賊凌rǔ,糟蹋,他痛苦的喊破喉嚨,絕望地咬破嘴唇,滿口鮮血,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開始恨——
發瘋一般地恨!!
這個世上,如果連至親之人都已經不值得相信,那麼,他還能指望誰!還有誰,值得他相信?!!
半年後。
他終於尋得機會,從馬棚里偷得一匹馬,帶著母親連夜逃出黑城。
只是——
他的母親已經被折磨得瘋癲了,她只會搖頭傻傻地看人,高興時把一根木頭當成寶貝,緊緊地抱在懷裡說那是自己的兒子,不高興的時候驚叫連連,抓住不滿十一歲的葉初寒又打又罵又咬!
葉初寒獨自帶著瘋癲的母親,在寒冷的大漠裡,相依為命地活下去。
他被好心的牧民收留,靠著為牧民放養牛羊換取食物和衣服,他求牧民大夫救救自己的母親,卻無一人能治好母親的瘋病。
漫長痛苦的兩年。
母親終於不再像從前那麼瘋癲狂躁,她安靜下來了,甚至有時會整日整日痴呆地仰看著大漠的天空,曾經清澈的瞳仁如今一片死灰,她一遍遍地喃喃自語。
“寒兒,雪兒……葉哥……”
他哭著喊她娘,她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從未回應過,在她封閉的心裡,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寒兒!
曾經尊貴的樓蘭公主,如今,不過是個瘋子!
十三歲的葉初寒在背風處搭建了小小的茅糙屋。
他用自己攢下的一點錢從牧民的手裡買到了一隻母羊,讓滿身凍瘡的母親在寒冷的夜裡抱著羊兒入眠,他自己,則蜷縮在茅糙屋的門口,為母親抵擋寒風。
白天,他擠出羊奶,一口口地餵到母親的嘴裡去。
葉初寒無微不至地照顧痴傻母親,母親卻整日如木頭般僵坐,不知道他在受罪,他在吃苦,他在流淚……
終於——
一場bào雪席捲大漠,天地蒼茫。
他卻病倒了,身體高熱,燒到滿嘴胡話,太冷太冷了,他蜷縮在茅糙屋裡,動也動不得,吃力地睜開眼睛,卻看到痴傻的母親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娘……”
葉初寒用力地睜開眼睛,眼前卻越來越黑,他掙扎著朝前爬了幾下,渾身卻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
“娘……不能出去……”
gān裂的嘴唇沁出滴滴血珠,高燒虛軟的他再也無力,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知過了多久。
一片恍惚中,卻覺得嘴邊有著微微的濕潤,似乎有人在餵他什麼,那一點溫熱讓他稍微清醒過來,他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母親就在他的身側,一面抱著他,一面一口口地餵他羊奶喝。
“……羊……羊跑了……”
憔悴的娘看著他醒來,竟有著小女孩般的忐忑不安,“我去找羊……就有羊奶了……羊奶可以給寒兒喝……”
他倏地崩潰,潸然淚下,哽咽凝噎,“娘……”
她叫他寒兒!
漫長的兩年,他的母親終於認得他了。
“寒兒不哭,不哭……”
母親的臉上還是痴痴呆呆的笑容,卻將高燒的他緊緊地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胸懷去溫暖他,如疼惜一個嬰兒般小心翼翼地哄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