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苦。”
平秋水的聲音安靜如死水,他凝望著失神的葉初寒,“這樣的痛苦,門主也嘗過了,只因為你以為自己錯手殺了蓮花姑娘,你才突然發覺,原來這世間有一種深qíng,選擇背棄的那個人遠比被背棄的人痛苦,就像活下來的人會比死去的那個人,更加地痛不yù生。”
平秋水的聲音透出一抹悲傷。
只有經歷過那種與心愛之人生離死別的人,才會明白,活下來的寂寞,因為這世間,再也不可能有另外一個她出現了。
人生一世,卻再不見——那張清麗的容顏了啊!
梅花樹下。
葉初寒沉默著,一直都沒有說話,他側過頭,看著那片寂靜的池塘,只是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平秋水握著酒杯,他的目光也同樣投注到那片池塘,緩緩地開口,“只可惜,這樣的真qíng,我們總是發現得太晚!當我們知道自己已經離不開她的時候,她已經離開,當我們想要用自己的死換取她的生時,她卻已經死去。”
“平神醫,我不會寂寞了……”
幾杯酒落,葉初寒默然一笑,對他道,“已經一十八年了,我不會再讓自己這樣寂寞下去了。”
“……”
“我會等到她來找我,等到她來,我再見到她時,我就……再也不會寂寞了。”
梅花紛紛而落。
葉初寒仰望落花,聲音平靜,“待我不再寂寞時,平神醫可願意再來天山雪門,為我醫治一人。”
“好。”平秋水一口答應,不問緣由。
葉初寒舉起酒杯,對他微微一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隻瑩潤如玉般的梨花酒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酒杯內,酒液醇香清透,宛如霜華……
那一夜。
平秋水不記得自己與葉初寒到底喝了多少杯酒,他只記得一向酒量很好的自己竟都有了微醺之意,到最後,甚至連握著酒杯的手指都在顫。
他只記得,始終倚靠在梅花樹下的葉初寒卻依然寧靜地看著那片池塘,手握酒杯,俊美的面孔上,還是那一抹蒼白失神的苦澀笑容。
天山雪門門主葉初寒的眼中,有著深邃如萬箭穿心的悲愴。
他曾在大漠的風雪中發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這一輩子不再為任何人心痛,卻萬萬沒有想到,原來這個世上,還有一種qíng——
活下來的人會比死去的人更加痛苦。
生不如死!
因為真的愛她,所以放不下她,而她離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種亘古悠長的寂寞噢傷痛。
可是!
待到他真正醒悟的那一刻——
卻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平秋水心哀,他默然轉眸看向那片池塘,卻忽見到池塘內,竟有一朵小小蓮花悄然綻放,純白的萬重花瓣,隨風搖曳,那不是天山的雪蓮——
竟是江南的水蓮。
在西域天山綻放的,江南水蓮!
這一年,仿佛是所有恩怨的終結,這西域天山雪門已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遺憾……
媚姬為救有負於她的慕容世家奮不顧身!
華辰為救媚姬一命,甘願自殘!
湛羽為報族仇在天山雪門潛伏,忍rǔ負重一十二年!
蓮花為哥哥不再受rǔ,親手殺死他並帶著哥哥的頭顱殺出天山雪門,寧死不受葉初寒救命之恩,qíng願被埋於大雪之下。
葉初雪為了化解哥哥心中之恨,寧靜地笑著,從容地飲下那一杯毒酒,從此後,如石雕般不生不死,整整沉睡九年……
到如今……
這朵蓮花的背後,到底又是怎樣的一個悽美的故事……
亦或者是……
一個無法完成的誓約……
明月當空,清輝流瀉。
葉初寒始終靜靜地坐在梅樹下,梅香滿身,狹長的眼眸里,盈滿刺骨的悲涼。
jú花酒冷如冰。
平秋水凝注著那朵悄然綻放的江南水蓮,月華蝶在蓮花旁輕盈地飛舞著,他眸如靜寂秋水,慢慢地飲下一杯酒,低聲道:
“萬般故事,不過qíng傷,易水人去,明月如霜。”
Vol.8
一個月後。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去。
天山雪門的溫泉邊上,雲蒸霞蔚,各種奇花異糙,爭相綻放,梅花樹下,落梅如雪,月華蝶輕盈地在一個白衣人的身邊,自由地飛舞著。
葉初寒靜靜地坐在七弦琴面前,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純白如雪,他十指在琴弦上划過,整個花谷,但聞七弦琴的琴音。
琴聲溫柔雅致,如珠玉搖曳,卻又含著chūn花雨落,琴韻聲聲,不勝淒婉,倒有滿腔的寂寞遺憾,更與何人訴……
琴音猶在,人卻已非。
花谷內,琴聲悠悠,迴旋婉轉……嘆得落花有意,流水無qíng,人生不過浮華一夢,樂音中一片悲傷瀰漫,心如針刺,但讓聞者落淚,月華蝶竟也忘記了飛舞,停留花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