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和謝子京心中都是一緊。秦戈握住了蔡明月的手,忍著心中厭憎,輕聲問:「你慢慢說。」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蔡明月的手像是鉗子一樣,惡狠狠地擒住秦戈的手掌,仿佛他就是那個給自己施加了詛咒的嬰孩,「可他沒死成!」
第12章 血與酒12(補丁)
蔡明月手裡的第一個死嬰,完全是意外。
因為難產和臍帶繞頸,孩子出生後不久很快死去。她那時候尚年輕,看到產婦的家人沖自己奔過來,還以為會遭到唾罵或毆打。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年邁的老人握著她的手,不斷小聲致謝。
那孩子是個女嬰,少了兩根手指。她的父親是一個強姦犯,母親只有16歲。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想要她。
「既然死了就算了。」他們小聲說,「蔡醫生,你是好人,我們一輩子都會多謝你的。」
漸漸的,越來越多人會來找蔡明月。殘缺的嬰兒,性別不對的嬰兒,特殊人類的嬰兒……他們全都不要。
蔡明月和婦產科里接生的幾個護士一起,成為了保密者和執行者。
「其實也沒有多少個……我們並不是誰來找都會答應的……」蔡明月的聲音嘶啞,正在折辱她的病痛已經消磨了她大部分的活力,但她仍在吃力地試圖為自己辯解,也仍緊緊抓住秦戈的手,不讓他退開半分,「我會篩選。」
而其中,不被家人期待的孩子,患上了先天疾病的孩子,很容易會成為被篩選下去的那一個。
有的時候是產婦自己哀求蔡明月: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苦衷,她不能讓自己充滿艱辛和苦痛的生命里又增多一個負累。
有時候是產婦的丈夫,或者他們的家人。太貧困了,家裡吃飯的人太多了,太難了,太苦了,特殊人類太可怕了……對他們來說,孩子帶來的不是幸福與快樂,而是能預見的災厄。
「他們什麼錯呢?」蔡明月顫抖著問,「都是可憐人……有什麼錯呢……有些小孩就算生下來,也只是吃苦……我幫了他們,我也沒有錯啊。」
秦戈低下了頭,看著蔡明月的眼睛。
他非常累,非常疲倦,巡弋了非正常「海域」之後的不良影響正在他的大腦里不斷撲騰叫囂,蠢蠢欲動。被蔡明月所說的事情引起的惡感和憎厭,又令他喉中如同有血,粘稠的腥臭的血,連開口說話都異常艱難。
但他必須振作精神,繼續引導蔡明月說出更多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