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一愣,發現畢凡的另一側不知何時躺著一個人。
畢行一和衣躺在畢凡身邊,伸手觸碰畢凡的頭髮。畢凡的顫抖越來越厲害,畢行一的聲音也越來越溫柔:「做噩夢了?哥哥在這裡。」
章魚像一個巨大的夢魘,懸吊在臥室的天花板上。秦戈、畢凡與畢行一三人都躺在床上,他看到章魚的腕足在牆上爬行舞動,漸漸占據了整個臥室的空間。秦戈沒想到畢凡對畢行一的恐懼居然這麼深:在本該最安全穩妥的自我意識周圍,畢行一帶來的懼意已經深深滲入。
他在被下抓住了畢凡的手。女孩的手指冰冷微濕,在他掌中瑟瑟發抖,但仍然勾住了秦戈的手指。這小小的依賴的動作,讓秦戈知道自己是被信任著的,這或許是唐錯這個名字帶來的安全感。
「唐錯很擔心你。」他對畢凡說,「我可以幫你的,你能信任我嗎?」
畢凡點點頭。
章魚的觸手垂落,勾纏著秦戈的頭髮,滑膩的腕足觸碰他的頸脖。
秦戈正想問畢凡,畢行一到底是如何影響她的。畢凡忽然手上用力,把他拽到了自己身邊,一雙神經質的眼睛裡閃動著光芒:「我還有一個秘密。」
秦戈被她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無數記憶沖他襲來,令他頭暈目眩。雨夜的街道,濕漉漉的地面,濡濕的校服與被沾滿污泥的白色帆布鞋。恐懼、屈辱和軀體的疼痛在瞬間占據了秦戈的大腦,他聽見自己用畢凡的聲音呼救、哀求和哭泣。
雨從黑天之中落下來。雨從黑色的地面流走。
秦戈離開畢凡「海域」之後的瞬間,立刻跪在地面,捂著自己的嘴巴。有人攙扶著他,體溫和氣息都是熟悉的。他無暇顧及,一把將身後的人推開,衝進了病房的衛生間。
喉間如同有無窮污泥淤塞,秦戈狠狠吐了一陣,直到腹中空空,胃袋不停抽搐扭動,疼痛的信號終於漸漸壓下了畢凡記憶帶來的不適。
有人撫摸他的背部並遞上一瓶水:「漱漱口。」
秦戈發紅的眼睛盯著鏡子,站在他身後的是謝子京。
「你怎麼在這裡?」秦戈的聲音嘶啞,鼻音很重。
謝子京在接到唐錯電話之後立刻離家,直奔二六七醫院而來。因為聯繫不上言泓,他在醫院的入口被阻攔了一會兒,抵達病房的時候秦戈的巡弋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他自稱秦戈的「潛伴」,言泓認識他,知道他和秦戈是同事,准許他進入。
秦戈這回巡弋的情況比上一次巡弋蔡明月更嚴重,畢凡混亂不堪的「海域」讓他產生了生理不適,把胃裡所有東西吐出來之後才緩了緩。
主治醫生檢查了畢凡的情況,發現一切平穩。「什麼結論?」他問秦戈。
「典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海域』,信息混雜,無規律、無邏輯、無事實根據,細節錯亂,幾乎沒有現實事件,全都是她的感受。其中以恐懼最為明顯。」秦戈接過主治醫生手裡的白紙,「我先寫下來,給我一點兒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