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來越大了,風卻似乎漸漸變小, 雨箭重重地直插大地, 在鐵皮屋檐上敲打出頗大的聲響。一時間,邊寒的耳朵里全是啪啪的嘈雜聲音, 他不由得側了側腦袋。
哨兵的聽覺靈敏, 身邊也沒有白噪音耳機, 這聲音令他很不舒服。
手被人很輕地牽住了。週遊湊近低聲問:「我幫你吧?」
邊寒惡狠狠呵斥:「滾。」
週遊:「我也難受。」
邊寒:「那就找那些願意被你玩的人。」
週遊:「以前我們不是相處得很好麼?邊寒,你不想要我這個朋友了?」
邊寒沒理他,臉色陰沉,抿嘴站著。
「讓我進入你……」週遊貼著他耳朵, 聲音遊絲一樣, 「……你的海域, 好不好?」
邊寒:「……不。」
週遊拉了拉他的手:「我保證,這次一定輕一點,不會讓你難受。」
秦戈正在邊寒的記憶之中,他經歷著邊寒此時此刻所有的情緒和猶豫。他感到異常古怪:無論是這個名為週遊的少年,還是邊寒。
主動提出進入海域,週遊顯然是一個嚮導, 秦戈甚至懷疑,他極有可能是擁有調劑師能力的嚮導:可以突破淺層海域,直接深入哨兵的深層海域,與哨兵的自我意識接觸。
但邊寒為什麼抗拒?嚮導進入海域,對哨兵來說並不是一件會「難受」的事情,除非嚮導在他的「海域」里做了一些別的事情。
秦戈忽然想起了盧青來。週遊深入他人「海域」之後,也會像盧青來一樣對別人施加暗示嗎?
這時候邊寒忽然撐起了傘。他拉著週遊的手走入雨中。
雨水扭曲了,所有的景物都在視野里化作一團混亂不堪的色塊。色塊又漸漸溶解,秦戈沉沉一墜——週遊跨到了邊寒身上。
這裡是一個簡單的房間,教科書和遊戲機胡亂扔在地上,牆上掛著幾個相框,相框裡是邊寒和家人的合影。
秦戈一開始以為週遊和邊寒在做.愛,但立刻他就意識到不對。
邊寒閉上了眼睛,秦戈的視野也隨之一暗。他化成了邊寒的自我意識,正在一座高塔之中等待著來訪者。
讓秦戈震驚的是,他所處的海域和之前所見完全不一樣:眼前所見不是狹窄的少年宮籃球場,也不是遍布冷風冷雨的廢墟。邊寒坐在高塔的窗台上,正朝著外面的藍天吹口哨。他的「海域」竟然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山野,密林被霧氣裹挾,而在密林之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屋宇。
這是一個人類的聚居點——這是一個完全正常的「海域」!
秦戈的神經頓時緊繃起來:十幾歲的邊寒,那個時候他的「海域」是完全正常的,還沒有被摧毀。
身後傳來了輕笑聲,秦戈回頭,看見朝自己走近的週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