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源也無盡的冷雨之中,一人一獸邁開了腳步。
他們走過的每一處地方,血水滲入地面,廢墟化作齏粉,「海域」之中一直被壓抑著的勃勃生機,正從土層之下,迫不及待地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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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穹執行保衛工作時不夠專心,他一直盯著頭頂小窗外頭的幾隻沙貓。
他的狼也不夠專心,不止盯著沙貓,還時不時用狼舌頭舔一圈狼牙。
幾隻沙貓不為所動,低頭盯著那狼,齊齊亮出小爪子,也呲牙咧嘴地舔了舔。
室內精神體混雜的氣息忽然一變,高穹回頭時,正好看到秦戈跪倒在地。
「章曉呢?」高穹看了一眼躺椅邊上閉目握著謝子京手的章曉。
「還要再等一會兒……」
秦戈臉色非常糟糕,高穹把他攙到一旁:「你先出去找醫生?二六七的人就在外面待命。」
秦戈拒絕了。他忍耐著強烈的暈眩和嘔吐感,在牆邊坐下。他要等謝子京醒來。
就像等待一個審判。
章曉的安慰對秦戈來說沒什麼作用。
謝子京對他的感情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是虛空中搭造的精美樓閣。他害怕抽走最底下的那根木條,那樓閣就塌毀了。
人的記憶太複雜了。即便某些記憶存在,一生都意識不到,也是正常的。
秦戈把頭埋在手臂上,忽然聽見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高穹的狼站在他面前,猶豫了一會兒,伸舌頭在他腦袋上舔了一下。
秦戈:「……」
幸虧你是精神體。他心想,要是真狼,這一舔自己一片頭皮就沒有了。
那狼是秦戈一下子辨認不出來的種類。他盯著狼看了一會兒,示意他走開,給自己留一點兒傷心的時間和空間。
肥狼見他無動於衷,不知是興奮,還是想表示自己與人類的親昵,愈發湊近。它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沙貓,幾隻沙貓垂首盯著它,它啪啪甩動尾巴,興高采烈地又舔了秦戈一次。
秦戈沒時間傷心了:「高隊長……你這個狼……」
高穹:「它喜歡誰就舔誰,已經成習慣了。」
他沒有制止,肥狼愈發興奮,兩隻亮晶晶的圓眼睛幾乎要跟秦戈看成了鬥雞眼。
秦戈在危機辦內部的技能比賽里見過這隻狼發威的樣子,現在完全被強烈的反差嚇得手足無措。狼太活潑了,在他身邊走來走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分散。
很快,狼發現了他衣兜里垂落的一個小東西。
是一個軟膠的獅子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