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芊翻出一根煙,想到這裡不能抽菸,只好夾在手指間:「我?以前是站街的,現在在飯店裡當廚師。」
雷遲又抬起了頭。張芊在小海面前也這麼坦率直白,這讓雷遲很吃驚。母子倆坐在長椅上,張芊一手拿著煙,一手握著小海的手,眼睛看著雷遲,不是乞憐也沒有慚愧,反而帶著一絲絲的挑釁。
張芊年輕時沒讀過什麼書,十幾歲就跟著村里人出來打工。廠子裡活多錢少,還要被人揩油,她脾氣急躁,打了對方幾次之後就被辭退了。無處可去,張芊便跟著其他姐妹在髮廊里做起了生意。和別人相比,她的性格總會招來不少拳頭,張芊也不服軟,誰打她她就照著打回去。
你給我錢,我讓你爽,這確實是個交易,但沒誰比誰低一等。她這套理論在髮廊街的姑娘們之間有時候傳作笑談,有時候又奉為真理。
撿到小海是一個意外。她做完生意在店子後門抽菸,雨里隱約聽見了小孩的哭聲。
雖然看到孩子臉上有幾道對稱的細細傷痕,但張芊只是以為他被父母打過。小嬰兒哭得很慘,店裡老闆娘說出生肯定還不到三個月,又瘦又小,看樣子活不了多久。
那時候張芊剛打掉了一個胎兒,她捨不得這個在自己懷裡虛弱地哭著的娃娃,連夜帶他去了醫院。
抽血化驗,住院治療。醫生拿著化驗單,神情驚詫:這是兩個月前在我們醫院裡生的海童啊!
張芊一臉茫然:「海童是什麼?」
住了大半個月院,花了張芊好幾千塊錢。她攢了許久的從良資金又缺了一塊兒。她問醫生,如果沒人要這個小海童,他會被怎麼處理。醫生告訴她,雖然已經通知孩子的母親,但母親和家人已經徹底失聯,如果沒有人要這孩子,他會被送到孤兒院。
海童計劃出院的那天,張芊接客也接得心不在焉,接二連三地跟客人吵架,老闆娘煩得要把她趕出去。她又蹲在後巷抽菸,一根接一根,抽完半包之後,去了醫院。
熟悉的客人給她偽造了擁有正經工作的證明,不久,張芊從孤兒院裡領回了寄養在那裡的海童。
店裡的人都知道她撿了個兒子,皮膚很黑,眼睛很亮,長大了會是一個英俊的男孩。
張芊偶爾會帶小海去店裡轉轉,大部分時間都把他託付給村裡的人照顧,她下班回家了才接走。小海非常聰明,學會了很多話,常常拿著小手電等在村口,看到張芊的身影就跑著撲上去。
張芊開始認認真真地攢錢,她想讓小海好好讀書,出人頭地。母子倆住在小小的平房裡,能聽見遙遠的海浪聲。
小海上小學之後,張芊也找了正經工作。她攢了足夠母子倆生活幾年的錢,跟著一個廚師從學徒開始做起。知道她是單身母親,飯店裡的人總會給她多一點兒照顧。一年,兩年,轉眼十幾年過去,張芊已經是那家飯店後廚的負責人了。
「最近死了好幾個什麼特殊人類的女人是吧?」張芊說,「我也聽以前的姐妹說起過。」
雷遲倒是沒想到還能從她這裡獲得線索,隨口問:「你知道些什麼?」
「還是我送小海去醫院的時候聽說的呢。原來世界上還有『特殊人類』,我以前可一直都不知道。醫生說哨兵嚮導人數最多,有些沒工作的女人,也跟我一樣會去站街,錢還不少。因為大家都好奇啊,特殊人類,特殊的女人,那是不是跟尋常女人有什麼不同?」張芊笑道,「好笑,什麼特殊不特殊的,為了錢,大家不都一樣嗎?」
張芊從以前姐妹那裡聽來的是另外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