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齡越小的孩子越好哄,這是真理,一張白紙最好上色了。淑嘉是這樣認為的。淑嫻雖然不是白紙,到底也是單純著長大的。這裡的單純不是說她純良如小白,只是相對而言——從小也是一堆人圍著,她姨娘沒有競爭力,西魯特氏作為嫡母其表現完全合格,她就沒有接觸到過宅斗一類yīn影的東西。作為姐妹,兩人的物質生活一碗水端平,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實在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當然,她也不是什麼都不懂,至少知道嫡庶之別,心裡雖有鬱悶,倒也沒有生出什麼報復社會、我要把你們都踩到腳底的雄心壯志來。一句話,日子還過得下去——只是除了最近張姨娘慢慢變多的嘮叨。
張姨娘原是個守本份的人,老老實實呆在後宅,並不敢如何興風作làng。這是廢話,石文炳的親媽早死了,後媽也死了很久了,家裡沒個老太太鎮著提醒一下兒媳婦要賢惠。後院最大的BOSS就是西魯特氏,稍有一點眼色的人都知道要老實。她生的又是女兒,所以張姨娘很老實。
然而本份這種事是要看條件的。眼看著女兒越來越大了,張姨娘的心思也慢慢活絡了起來。女兒大了,要出嫁了,這女兒是自己生的卻與自己沒多少jiāo流。張姨娘也是母女天xing,也是覺得淑嫻將來必會嫁得不差,她最後還要指望淑嫻,因此越來越表現出對淑嫻的關注來。
淑嫻呢,一方面對嫡母也是敬重,另一方面對生母當然也有感qíng。張姨娘的到來,淑嫻還是歡迎的。不管張姨娘能不能幫她什麼,只要是看著,知道這是親生母親,而且對自己也很關心,心qíng也就會好很多。
張姨娘因母女關係越來越好,不由地就嘮叨了起來。先前吧,這女兒有嬤嬤們看著,還在太太院裡養著,家法規矩之下一母一女一仆一主,張姨娘對親生骨ròu也有些敬畏之qíng的。現在接觸得多了,‘這是我女兒’的感覺越發濃烈。總覺得自己不是壞心,更兼石文炳先是對王姨娘感興趣,後來來了新人又看上了新人,新人被西魯特氏母女聯手做掉之後石文炳也沒再看上張姨娘——未免會焦躁,說話的時候就不那麼字字小心。身份、教養上的差距也就顯現了出來了,淑嫻心裡也就有點彆扭了。
對於庶出的孩子來說,生母是一個尷尬的存在。不在了會想她,在眼前了,如果舉止有失禮的地方,又不由會覺得有一點點的丟臉。‘兒不嫌母醜’這句話有時候並不是完全適用的,尤其在嫡母豁達大度、處事還算公允,而其他兄弟姐妹也沒有白痴猥瑣的時候。
淑嫻出生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張姨娘是她生母,人稱呼上看,她叫西魯特氏“額娘”,張姨娘也只是個“姨娘”而已,光憑這一點,就夠讓所有人誤會的了。如果再加上一點封建社會正統思想的薰染,對張姨娘的感qíng複雜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qíng了。
所以,張姨娘近來不來煩她了,她從心底是舒坦的。淑嫻是讀著封建倫理道德長到現在的,對生母當然不會無禮,卻也覺得生母的言行未免不妥,如果再把張姨娘放到跟前,淑嫻覺得自己會忍不住地不喜歡生母,這樣很不好。西魯特氏把張姨娘調走了,淑嫻先是擔心,後來發現除了占用了點時間,張姨娘並沒有受到nüè待,也就放了心。
跟著淑嫻的嬤嬤當然不會閒著,小聲‘糾正’張姨娘的誤區:“姑娘,張姨娘是姑娘生母,自是沒外心的,只是見識還是有不足的地方兒。”然後明確指出,你們姐妹沒有利益衝突的地方,你是女孩兒,前程如何不但要看父親還要看嫡母。聽了張姨娘的話,跟BOSS的親生閨女掐起來,想被炒魷魚麼?
“姨娘說的那是什麼話呢?二姑娘難道沒來看姑娘?先前你們同在太太屋裡養活的時候,她還小著呢,怎麼親近?如今這樣不是挺好?”
嬤嬤們被西魯特氏選中,自然不會是吃裡爬外的,然而把個小嬰兒養成蘿莉,眼看快要變成少女,自然也有了感qíng。夾在中間,才能把兩方都看得更清楚一點,嬤嬤們也致力於不讓養大的孩子與自己的主子起衝突。
在嬤嬤們眼裡,張姨娘哪怕是生母,那也是奴才,論起體面來,真是比嬤嬤們都不如的。說話間也不太客氣了,只是礙著淑嫻的面子措詞才不那麼難聽,還是直接指出了張姨娘的心思:“怕是要姑娘不要忘了她,要提攜孝敬的意思。姑娘心裡知道就好,卻不必表露,如今已是這個樣子了,到姑娘房裡來說三道四的,姑娘再心軟,姨娘不定要惹什麼禍呢。”
淑嫻的心思硬生生地被扭了過來,嬤嬤們建議,可以對張姨娘好,但是不能由著她,因為她的見識確實有問題,還有她的身份啊一類的。可憐淑嫻不是穿來的,而是被所謂正統思想普及了的,哪怕達不到洗腦的高度,內心也覺得嬤嬤們說得對。
“到底是看著長大了,你們也向著她,”西魯特氏懶懶地說,看著嬤嬤們縮頭不語的樣子不由莞爾,“我把張姨娘從那她里拽了過來,也是為了保全她。由著張姨娘亂說,她要聽到心裡了,我可真是難辦了。”
嬤嬤們忙說:“太太再聖明不過了。”
“那就看好姑娘。”
“是。”
從此,石府更和諧了幾分。
第30章 人生處處有驚喜
淑嘉並不知道張姨娘跟親生女兒之間的互動,還是按照她自己的想法來。她反省過後認為,自己是真的沒有把淑嫻當成親姐姐來看的,也知道這位是姐姐,思想上把也沒有看輕淑嫻的意思,基本上也就是把她當成一個‘同事’。這是一件不好的事qíng,她與石文炳、西魯特氏更親近一點,略有了些骨ròu親qíng,富達禮、慶德也還好,與淑嫻的接觸委實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