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嘉發現,姑姑們最大的用處不是教你怎麼走路、怎麼磕頭。說句不好聽的,這些還真用不著怎麼教。人人要參選,也不是人人都能請得起幾個前宮女來教規矩的,多的是下級官吏旗人家的姑娘入選,很多都是沒被教過的或者只是突擊聽了一耳朵的,照樣有人被選中。像石家這樣的人家,平時經得見得多了,只要人不抽風,不管是哪方面的舉止都不會顯得失禮。
姑姑們最大的好處就是知道不少宮中忌諱,她們的用處不是告訴你‘該做什麼’而是告訴你‘不要做什麼’。除去不該做的,剩下的,憑你平時的教養就不該闖下大禍來。
姑姑們現在熱衷與跟淑嘉聊天兒,天氣漸熱,擺上一壺清茶,幾樣小點,開聊。
來,姑娘先坐好了,手放好,帕子拿好,咱們來聊。
姑娘聽人說話吧,要帶點兒笑影兒,不能傻笑,也不能板著臉。板臉得分時候,笑也分時候。嗯,行了,這就笑得不錯了。哎,姑娘,坐直了啊。
行了,咱們開始說了啊。
這宮裡的規矩大,卻也調教人,會的不難、難的不會。先是稱呼,這宮裡頭的都是主子。咱們主子不喜歡花里胡哨的。(淑嘉:他們住的地兒就夠花哨的了。)宮裡太皇太后還是皇太后那會兒定的規矩,宮女不許添脂抹粉,頭上首飾不許過了三件兒,秋冬是褐色、chūn夏是綠色衣裳,萬壽節、過年的時候例外……
後宮各主子倒不用這樣兒,卻也依著三位的心qíng來。
宮裡不許自己走動,有事也要兩兩就伴兒,被發現了那可不是簡單挨罰的事兒。(淑嘉:合著宮裡出現不了偷偷一個人溜牆根兒的間諜啊?!)入夜太監就不給進殿門兒,守夜的是宮女。(淑嘉:靠!)
睡覺的時候姿態也要注意,不能仰躺著睡啊,要側著睡,最好不要說夢話。吃飯呢,不要吃會沾惹上氣味的東西,有些東西氣味兒大,可不敢隨便吃,叫主子們聞見了就太冒犯了。比如說羊ròu膻,河魚腥,鮮果倒是可以,但不能吃多了鬧肚子,出虛恭一是不雅失面子、二也是不尊重主子。(淑嘉:這年頭東西原汁原味兒本是好事,到了宮裡還有這個缺點?)
姑姑還說了不少宮中要注意的事兒,包括各宮主位的事跡。姑姑們的一大特點,特別‘感恩’,幾乎聽不到她們說人壞話。淑嘉要打jiāo道的主要是後宮,介紹qíng況的話姑姑們還是會說的。但是你得從她們的話里分辯一下,這些話背後各人的xingqíng和缺點甚至是壞心眼兒。(淑嘉:我就知道從裡面出來的就沒有省油的燈,得,我看先甭學走路了,先學說話比較保險。)
淑嘉這才知道,老四的媽吳雅氏原是宮女,估計是託了三藩的福,那幾年沒選秀,老康拿宮女頂秀女了。她人長得不錯,表現得投老康味口,最要命的是,人家能生,對於前期各種死兒子的老康來說,這就夠了。(淑嘉:四媽不識字?好大一條八卦啊!那跟康師傅哪來的共同語言?還生了那麼多……有出京劇唱得好,這個女人不簡單。)
像德妃這樣包衣出身的宮妃,宮裡還滿有幾個的,比如萬琉哈氏,雖未生子,卻也已經承御。說起這些人的時候,姑姑們的臉上淡淡的。等說到生下皇八子的衛氏的時候,兩人的表qíng也沒多大變化。只是提醒一下:“那位主子,”一頓,“出身是低了點兒,所以八阿哥跟在惠主子那裡養著。”
所以老八跟老大關係很好?
第36章 想到一塊兒去了
淑嘉的課程在繼續,江先生也在那裡打著他自己的算盤,他是來當老師的,原本就教倆學生,現在倒好,只剩一個了,就這一個眼看著沒多久也要不學了,他總得為自己考慮一下。
石家給他的待遇不低,他原是來賺錢補貼家用,如今也是夠了。他本也是在冊的,雖是包衣旗下的,卻也是每年都有錢米拿,要不是石家是正經的旗人,就算再有錢,他也不會過來當西席。
現在呢,他又盤算開了,跟著去杭州也算是開了眼界了,如果能再薰陶一陣兒,再憑著他身份與普通士子不同,回北京興許就能撞上大運了。現在回來的時間有點不巧,只好再待三年。江先生曲指一算,也成,淑嘉不用三年就得停課備選,他正好藉機辭館出來考科舉。
如果考上了,再走點石家的關係許就能得個好點的缺。
如果考不上呢?
江先生猶豫了一下兒,他也不年輕了,要再奮戰麼?他兒子也長大讀書了……江先生想了許久,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繼續教東家的兒子?觀音保再兩三年就該開蒙了,如果現在教得好,唔,留下來也是有可能的。
等觀音保到了入官學的年紀,是必定不需要自己再繼續教的,那時候再辭館,兒子也到了可以下場的年紀。僥倖有出息考中了,有東家提攜也是好的。相信石家也不會拒絕。
這樣的話,就需要繼續留在石家了,那麼剩下的這個姑娘就更要用心教了。江先生下定了決心。欠東家的人qíng,日後想法子填上就是了。江先生不是個死板的人。
淑嘉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只是奇怪,江先生怎麼突然像打了jī血一樣。
淑嘉被江先生的惡補課程弄得頭暈腦漲,他老人家開始細講作詩填詞。作詩填詞的規矩她之前就懂,寫出來的東西水平卻頗為打油。現在被江先生bī得一天一首詩地作,勉qiáng提升了一點界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