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嘉笑道:“難為諳達了,您就這麼一說,咱們就這麼一聽。崔玉柱的事兒既是欽命去查的,誰又能疑心什麼呢?”淑嘉知道,梁九功回答得這麼痛快,不止是因為自己的應對,更主要的是兩點:一、她是太子妃;二、她老公現在地位還挺穩。也不點破,又口頭道謝一回,才說:“諳達與林四兒認識的?林四兒,你送送諳達吧。”
林四兒領命,前頭給梁九功引路。梁九功跪安:“還有一樣,請太子妃可憐奴才,奴才領了旨的,要把這小子帶走。”一指崔太監。淑嘉道:“雖是如此,他卻也是在毓慶宮裡伺候過的,好歹叫他帶幾樣衣服出去也算是我毓慶宮對得起他了。”
梁九功一面說:“太子妃慈悲。”一面點頭,表示同意了。走到門邊兒,吩咐小太監,跟崔太監去收拾幾件衣服。出了殿門,一使眼色,林四兒會意,晚上要往梁九功那裡跑一趟了。
梁九功喝完茶,領了好大一筆賞錢,帶著小太監們回去繳旨了。小太監們呢,也喝了熱茶用了點心,身上暖和了,還分了梁九功漏下的一點殘羹,也心滿意足地走了。橫豎倒霉的不是他們,而他們又得了實惠,有什麼好不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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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滿的是淑嘉,她覺得自己被康熙給坑了。這崔太監明明之前就做壞事了,自己來了之後還制住了他,怎麼著不算有功也是無過吧。可康熙這一道旨意下來,這樣辦了崔太監,還用這樣的名目,固然是於胤礽名聲無損,卻顯得自己無能了。
她這還算好的了,慘的是崔太監,今天早上起chuáng還是有人給端痰盂的,馬上就要被押著去勞動改造。雖然出門的時候,太子妃使人送了兩包碎銀子來,綠祍還說:“主子說了,給你大的,怕招眼,這些你倒是先拿去用罷。往後要好好做人啊。”
崔太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被押走了,途中不忘給押送的太監一人一塊銀角子,倒也少吃了不少苦頭。到了地頭,被康熙派人追加的人宣布他還要去領上二十板子,然後就在浣衣局看門了。
崔太監恨個半死,心裡把大阿哥咒得不成人形,挨完板子,趴在硬板chuáng上,連個給遞杯冷茶的人都沒有,這種恨意就更深了。不得己,又散了些銀錢,才買通了個小太監,給他送了壺熱水,又尋了點傷藥。藥入傷口,更疼了,崔太監幾時受過這個罪?慢慢地,被疼痛折磨得有些變態了。
你告我黑狀?我也不讓你好過!別以為我不知道,太子可討厭你了,我要捏著你把柄,太子樂得收拾你!你等著!
另一個人,其委屈或許不如上兩個,但是被冒犯的感覺、對天敵的憤怒卻是絲毫不弱的。
胤礽很鬱悶,一大早好好的,父子倆還商議著,等葛爾丹徹底完蛋了,兩人要一起巡塞北、游江南,一補不能同樂的遺憾。
結果,康熙話風一轉說到了崔太監:“這個奴才不是好東西,”把一堆材料扔給他看,“背著主子做下這等勾當。也是你年輕,也是我不好,光顧著教你議政、告訴你民生艱辛,卻忘了告訴你要防備小人!”
康熙越說越激動,然後就叫來梁九功:“去毓慶宮,把崔玉柱給扠出去。”
沒等胤礽從崔太監的田宅數目中回神,梁九功已經不見人影了。胤礽眨眨眼,聽康熙跟他苦口婆心:“朕從不用便捷伶俐、言語不謹、jian詐之太監。用太監,不過取其當差勤謹老實,寡言穩重。即如梁九功,人甚伶俐,凡有差遣處,朕尚時加防範。今看毓慶宮內俱事實少年首領,並無有年紀之人,倘至爭兢、行兇、放火、關係要緊。”
胤礽等康熙停下來喘氣喝茶的功夫,連忙cha話:“兒子覺著崔太監用著也順手,他在兒子面前也老實啊。”
康熙恨鐵不成鋼:“這等小人,最長於欺瞞主子了,你鎮日裡,要議政、要讀書、習武,怎麼會費心盯著一個太監?能知道他多少事qíng?這些可都是真的!看這個,抄出來的田契,總假不了罷?!他一個太監,能有這些家當?有這些家當就不會當太監了,都是jīng窮的人才會淨身入宮。”
胤礽這才回過味兒來,合著這都是……打著我的旗號、貪污了我的錢吶!可康熙又不把這些贓款還給受害者了,他改而口頭安慰:“朕用這樣的名目,他借你的名義勒索的事兒就算抹過去了,”把兒子從太監索要紅包、霸占田地案里摘出來了,“只是委屈你媳婦了,你回去與她好好說說,罷了,朕叫人說去罷。”
於是,淑嘉迎來了向她傳達口諭的乾清宮太監張齊林。隨同張齊林而來的,是康熙的一大堆賞賜,都要出正月了,這是明顯是補償了。如意、綢緞、金珠寶貝……
淑嘉只能接受了,康熙這算是給足面子了。
那邊兒,康熙正在給他兒子作人事安排:“高三燮雖言語鈍拙,而辨事誠實,語言謹慎,又識滿洲字,可以當得總首領。賈應選、趙國士二人,雖稍軟弱,坐xing好,言語謹慎老實,宮內可以用得。呂有功、郭朝用,不拘何處可以當得首領。這些人都可用的。”
然後告訴胤礽,你在這兒吃個飯,把你媳婦兒也叫來,當面安撫。
胤礽心裡驚疑不定,為什麼汗阿瑪突然會查崔玉柱?等淑嘉來了,收到一個稍安毋躁的眼神,這才舒緩了下來。
吃完了飯,夫妻倆帶著一堆太監回去了,如康熙所說,高三燮做了總首領兼理胤礽的事qíng,淑嘉這裡添了趙國士,把呂有功放到擷芳殿,郭朝用調到小胖子那裡(目前小胖子在太子妃這裡),賈應選在敦本殿當差。
晚間,夫妻倆想避開人說話,正是時候,太監們不得入內,宮女都是淑嘉的自己人。
放下帳子,胤礽就問是怎麼回事兒。淑嘉道:“聽梁諳達說,是這個說了什麼。”依舊劃了一道橫線。
胤礽bào怒!差點沒掀開被子直接去找胤禔算帳!胤礽心知肚明,胤禔肯定告過他不少黑狀,但是沒有像這一回這樣見效。而且,康熙的處置像是打了他一扇耳光,仿佛在暗示他馭下不嚴、沒有慧眼不能知道底下人作jian犯科一樣。這對於一個太子來說,是個致命傷。
於是,被崔太監坑錢又當藉口的憤怒被這種羞惱所取代。還有點遷怒地說淑嘉:“你怎麼也不知道?”
淑嘉道:“我也奇怪了,我都不知道的事兒,那一位是怎麼知道的?”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胤礽開始思量,身邊有jian細?這樣一想,哪個又都像jian細了,最後只好恨恨地說:“睡罷,以後說話做事都小心些,凡是咱們這裡的人都要老實點!你明兒就告訴底下的人,再要出事兒,汗阿瑪饒了他,我也不饒他!老大那裡我來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