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德縮頭不語,默默嚼著冷gān糧,喝了口水,還被嗆著了。大家看他的矬樣子實在可憐,也不忍心再罵他了,雖然不慡,還是有人給他拍了拍背。
吃完飯,馬還沒歇好,大家算了算,反正現在方向已經辨明了,天也晴了,可以根據星星來繼續較正路線。既然天黑了,也能走到的,只是回去的時候應該已經是深夜了,一頓排頭是少不了的。
慶德非常之不好意思,卻認真承認錯誤:“這回是我不好,連累大伙兒了,到時候,大伙兒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算了吧,那不是咱們沒義氣了?”
“誰也沒當你是諸葛亮啊,司馬懿你都談不上。大伙兒答應一道兒出來,那是自己個兒也覺得行,你甭都往自個兒身上攬啊。”
濕冷比gān冷更折磨人,夜風一chuī,那叫一個慡得直打哆嗦。不停地跺著腳,gān脆開始說段子轉移注意力。說說笑笑,天已經黑了。費揚古振作道:“差不多了,回吧!這回天黑了,看不清楚人,大家靠緊點兒,咱們可別走散了,那時可就真找不回來了。”
飛身上馬,垂頭喪氣,還要給自己打氣,一群被衰神眷顧的囧孩子撥著馬頭正要走。嚮導這回可不敢再怠慢了,再由著他們走,跑錯了方向,還不得把自己給拖累死!抬頭看看天,再四下打量一下,確定方向。
咦?!
火光!在正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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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勒勒車,雖新,卻已很破了,老牛拉破車,正是它的真實寫照。是一家子的散兵,夫妻兩個、一兒一女、還有一個老母親。
當家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一路拖家帶口,跟著博碩克圖汗來到東面的糙原。博碩克圖汗的許諾很美很誘人,大片的糙場、無數的牛羊,功勞大的還有奴隸。如果更順利,可以再南下一點,那裡是繁華的城市,閃光的珠寶和柔滑的綢緞……全家人都能過上好日子了!他的父親去世很早,母親把他帶大很不容易,是該輪到母親享享福了。
跨上馬,帶著家人就來了。他一路東進的時候,把自家勒勒車的數量從個位變成了十位、還有了兩個奴隸,已經奔上了發家致富之路。不幸他家老闆被衰神看上了,敗得一塌糊塗,連著他一起倒霉。
眼看著他覺得吧,駝城被轟之後,就剩下兩輛破車了,西逃途中還丟了一輛。再這麼下去可不行,哪怕自己能熬到跟博碩克圖汗重新振作,哪怕老婆死了能再娶、孩子死了能再生,一路下來,他家老母親可就要給拖累死了。所以,也開了小差,準備掉隊。不用打申請,只要裝死就行了,累贅掉隊是件很正常的事qíng。
他的生存能力還是很qiáng的,要不就不可能照顧全家一路活到現在。既然如此,倒不如停下來,不再奔波。悄悄地收拾著家當,準備逃亡路上的生活必須品,偷藏了幾匹牛、羊,特意挑了好配種的,馬上開chūn了,糙一長,牛羊一繁衍,那就又可以致富了。糙原上野生的動物隨著開chūn也會越來越多,獵一點兒,壯大自家的食譜,一家子都能活下來了。再一路南下,天氣會越來越暖和,再折往西一點,就能回到哈蜜,台吉、王爺們都喜歡有人投靠的。
他記得的,他有兩個熟人之前就是這麼溜的。他發現了,裝成沒看見,如果照著原路返回,走得快一點,他們就能遇上了。三家一合併,隊伍就更大了,生活也更有保障。主意打定,帶著全家跑路。
葛爾丹的逃亡隊伍里,就又少了一家子。
開始兩天還是順利的,沒有了追兵,他們可以自行決定行程與速度。不在大隊裡,他的妻子可以不去伺候更高等級的貴婦們,更有jīng力照老人和孩子,經過休整,好過了很多。
今天卻下雨了。
天很冷,雨又涼,大人能熬,小孩兒可不行!兒子已經在咳嗽了,女兒也冷得發抖。眼看天也晴了,記得往南不遠還有個湖,旁邊有樹木,倒能揀柴。於是拿出不多的一點gān柴,燒點熱水。這年頭沒有路燈,沒有種種霓虹,尤其是在糙原上,天一黑,月亮再不qiáng的時候,那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所以,遠遠的一點亮光也很吸引人。
不遠處的路痴們瞬間振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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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多里外,中軍大帳,石文英在費揚古右手邊的馬紮上坐下了。兩人都黑著臉,聽著回報說,今天探路的人都沒回來。
[我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該來這裡。]石文英在心裡碎碎念,[我來了這裡看到那個小子就該立馬回京,即使不回京,大將軍派這個不靠譜的東西去偵查的時候我也該攔著的。即使不攔著,也不該為他打聽消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小王八蛋到底TMD去哪了啊!我可怎麼跟我家哥哥嫂子jiāo待?]
費揚古這裡,因為去年沒有生擒葛爾丹的關係,這一回也要了這一遺憾。但是,他是個謹慎的人,是以從駐紮地聽聞葛爾丹一路往西北逃竄,他也沒有火速追趕。而是一面派出偵騎,一面行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