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嘉胸口發悶,至少一個多月過去了,她一絲風聲還沒聽到。高三燮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字的敏感度,既沒提醒胤礽,也沒告訴過康熙。淑嘉咬著下唇,目光來回掃著下面,終於恨恨地道:“誰再多嘴,自己去慎刑司領板子去!太子爺那兒我自說去。”
“嗻。”
人散去,淑嘉有些疲憊。西魯特氏這時才說話:“你也太小心了。”淑嘉道:“我不過是按規矩行事罷了,額娘教過我,多嘴饒舌的奴才不能要。”西魯特氏真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兒,因為小胖子明擺著他就是正子嫡孫。
為此淑嘉只得對西魯特氏科普了一下,這個稱呼現在已經是個職位了。比如說,當初屈原先生自稱為‘朕’就沒關係,到了現在,誰自稱一下試試,最後再次重申“規矩不能壞”。西魯特氏這才嚴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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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胤礽回來,淑嘉就說到了這個問題。
胤礽還略帶一點點高興:“難道咱們兒子不是?”
好吧,這個問題在絕大多數人眼裡,答應是肯定的。就猶如你現在問‘難道太子不是未來的皇帝’?淑嘉眨眨眼:“孩子還小呢,將來如何……”
胤礽打斷了她的話:“將來能如何?”這還真是個好問題啊!
淑嘉啞然,半晌方道:“我總覺得不對勁兒,捧得太高了,易讓人心生不滿。如今這時候兒,能不招惹麻煩就不招惹。我只求順順噹噹的就好,何苦給兒子招怨?千夫所指,無疾而終。”
“胡說什麼呢!”胤礽聽得刺耳,“你今兒是怎麼了?你能堵住人的嘴不成?你不把它當成個事兒,它就不是個事兒,原本大家說說,一笑也就過去了。你單單把它給拎出來說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才是要把事qíng鬧大,最後不好收拾呢。”
“現在兒子的名份可還沒定。再說了,即使定了,也不過是當個靶子。這滋味兒,你這麼些年還沒受夠?女人們說話都夾槍帶棒的,到了男人們那裡,真的就開始動槍棒了吧?”伸手給胤礽拉拉被子,此君方才一怒,動作大了點兒,被子滑了。
胤礽被擊中,裹了裹被子,抱著老婆:“那也不用很擔心,”語氣已經不是很堅決了,“你想得太多了,嫡子嫡孫,還會有變故麼?”這是他得意的地方。
兩人正在帳子裡,淑嘉gān脆趴到他耳朵上道:“前朝建文也是呢。人家還得了洪武的冊封呢。”
“他敢!”胤礽臉色就深沉了,“有我在,弘旦在這個事qíng上頭,就不用你擔心。”
“他好像已經gān了,我是擔心你,”嘟囔一聲,動了動找個更舒服的位置躺好,雙眼望向帳子頂,“好歹我在宮外過了些時候兒,旁觀者清,也看到了一點兒。”
“哦?怎麼說?”與老婆討論學術問題的後遺症此時顯現出來了,胤礽已經習慣與妻子討論問題,詢問她的觀點了。
“你還記不記得那一年,禮部尚書請置皇太子拜褥與檻內的事兒?看著好不好?為你爭一席之地,結果呢?本來父子和樂的,現在想一想,是個什麼滋味兒?你難受,汗阿瑪會好受麼?這事兒弄的,明珠和老大到現在都沒能叫汗阿瑪駁過你的面子,他做到了。”
話一說完,就覺得旁邊的身體猛一僵。胤礽偏過頭,驚訝地看著淑嘉。淑嘉現在是不得不說了,估計胤礽就是從小聽著‘你是未來皇帝’類似的論調長大,然後長歪了的,她可不想自己的兒子也有類似的經歷,qíng商不及格。
再者,捧完了老子捧兒子,捧到一個足夠高的位置上。就好比是歷代權臣,要麼造反要麼死,沒別的選擇了。小心地解釋道:“我胡亂猜的,這會兒才敢說,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真傻還是……捧殺……”
淑嘉話沒說完,胤礽已經理解了關於捧殺的理論了,馬上道:“明兒就禁他們的口!”
“明明咱們什麼都沒想也什麼都沒做,我就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父慈子孝,日復一日,誰知道樹yù靜而風不止。要命的是,話又不是從咱們宮裡傳出來的,咱們也管不著毓慶宮外的事兒,止都止不住。要是汗阿瑪聽了……”被子底下伸手就抱住了老公,蹭了蹭“我有點兒怕,汗阿瑪對咱們那麼好,慈父難得又可貴。咱們一家又過得和美,再不想出變故了。大家都安安靜靜過日子,多好?”
此時,夫妻兩個都沒意識到,他們談論的話題,已經隱隱觸及到了一個實質“皇權的不可分割”。否則,要擔心什麼呢?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
淑嘉說完了,得到了胤礽的認可,安心地睡了。留下胤礽瞪著眼睛思考了大半夜,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一向疼愛他的汗阿瑪,幾年前狠狠地落了他的臉,乃是因為天下至尊只能有一個的原因。天無二日,太子不是皇帝,平日千般疼愛、萬分體貼,一涉及到原則問題,翻臉沒商量!收拾了薩穆哈,何嘗不是警告了他。
看著風光的太子之位,實際上是畫地為牢了。如妻子所說,是個靶子,老大可以有個明確的目標,並為之奮鬥。他呢,目標有了,卻不能奮鬥,一奮鬥就越界了,天雷劈下,屍骨無存。
父子是天xing,皇權獨占也是天xing!做父親有本能,做皇帝也有本能。而兩個本能的衝突,幾年前……已經有了結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