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八哥又去當差了,封了爵、有了佐領,他得先接手,熟悉了一gān事務,至少得知道他門下都有些什麼可用之人——忙得很!他又要大婚了,還要跟安王府聯絡感qíng。縱使抽出空來,也是對老十說:“你還沒分府當差,有什麼要用又不方便的,告訴我,我給你淘換了來。”
這話聽得舒坦,並不代表回到家裡看著除了自己再沒半個主子的院子不會憋屈。
胤俄瞪著給他上茶上燙了(其實溫度還好,只是十爺不慡想找茬)的小太監,一句‘拖出去打’到了嘴邊又咽下去了。他大喜的日子快到了,不要見紅才好。
正在這個時候,皇太后來了。
皇太后都到門口了,才有人發現。與傳說中的“皇帝/皇后/皇太后……起駕——”,一層層喊出來不同,實際上,主子們出行要是都這樣喊,以康熙朝皇宮中眾多的主子數量而言,皇宮早成菜市場了。這樣喊著也容易吵著主子不是?
主子起行都是比較安靜的,前頭有小太監開道,或拍巴掌或用細細的哨音告訴前邊兒,來主子了,該避的避,該跪的跪。
這點兒動靜比起乾西的熱鬧來,有點兒小。以至於到了乾西三所大門,才有奴才看見了,慌忙進來稟告。
胤俄氣也不生了,奔出來見他祖母,不小心看到了旁邊一個保護動物——太子妃。本來是抬著頭,行完禮聽皇太后說:“起來吧。”就要爬起來扶老太太,一看著挺個肚子的太子妃,吧唧把腦袋低下去了。
眼瞅著地、躬著身,伸手前引:“老祖宗,這裡太亂,您小心點兒,走這邊兒。”
皇太后搭著小太監的手,還不忘囑咐淑嘉:“你也小心點兒,紅袖,扶好你主子。”
胤俄對太子妃的印象很抽象,見面的次數一隻巴掌數得完,印象里就是個模範賢妻,端莊得體。胤俄生日,總能得到比較合心意的禮物,毓慶宮特製的小點心也有他的一份兒。雖不是君子之jiāo,淡如水卻是真的。
這會兒,她挺著個大肚子來做什麼?十爺的汗就冒了出來,磕了碰了咱賠不起啊。對太子不大待見,目前還不是生死仇敵,對太子妃也沒希望她出事兒。
太子妃倒不是來訛人的,目光一掃之間,就發現了:喜棚上的紅花扎得歪了,把紅花調正了。屋內陳設倒是全的,只是位置不大協調,此外還有若gān細節問題。心裡有數,靜聽皇太后說話。
皇太后笑眯眯地:“我看他們那裡都cha不進腳,就到你這裡來坐坐了。”
胤俄好生心酸。八哥那裡生母、養母都在的還有一個大嫂當壁花,九哥那裡生母帶著親嫂子在收拾,就他小白菜一樣地可憐。他也不想想,宮裡女人除了皇太后,誰都沒有資格名正言順地cha手他的後院好吧?
心中感動,有些哽咽:“謝老祖宗關心。”‘他們那裡當然比我這裡熱鬧’的話也不說了,低頭給皇太后引路。
卻聽太子妃輕聲道:“便是他們那裡都cha得進腳,難道老祖宗就不過來看看十弟了?”懷孕的女人很容易感xing,忽然發現,老十也是個從小沒娘的孩子,對比東邊兩個院子一群人cao心,老十這裡居然冷清了,母愛未免有點兒泛濫了。
語氣柔柔的,透著親切,太子妃說話很有技巧,不只是遣詞造句,還有語氣神態。有這句話,此時此刻,胤俄的心裡好過了些。
皇太后道:“噯呀呀,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不如你們年輕人嘴巧的……”有點兒著急在看著十阿哥,解釋得語無倫次。
胤俄一時解頤:“孫兒知道老祖宗疼我呢。”
“對對對。”
皇太后再呆,也是個女人,還是個經過見過不少事的女人。女人天生對擺設敏感,雖說不出門道,卻能感覺得到違和。偏偏她又不會指揮,gān脆就把事qíng推給太子妃了:“我看著這個,”指著博古架子,“不太好看,你看看呢,怎麼放好看,有喜事兒總得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才好。”
淑嘉已有腹稿道:“這一對瓶子原是不壞,不如擺在那裡的几上。”話一說出,便有人動手來做,換了位置一看,果然順眼得多了。
皇太后放心了:“我就說麼,那裡……”胤俄呆呆地看著兩個女人討論他的房子,這個,算是給他當家作主麼?
最後,更勁bào的來了,很喜歡孫媳婦出的各種主意的老太太發話了:“你來弄!來來來,老十跟我說說話兒,你一個男人家,看著這些家務事也不成體統。”
胤俄小叔子見嫂子,不由侷促,頭還不敢抬:“太子妃……”
淑嘉亦低頭道:“只要十爺不嫌我多事混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