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英文說得好,一個硬幣都有兩面。張英受到康熙青睞是好事,同時也帶來了另一面,就是張英自己說的,他沒有辦法再兼顧詹事府。對於張英來說,這樣不能兼顧還要占著位子的事qíng,是他自己都不能接受的,他不能荒廢了詹事府事。所以,他今天已經跟康熙上摺子請辭了。
理由如上。
康熙已經同意了,卻暗示他來跟太子打聲招呼:“你們畢竟相處這麼些年了,你奏與朕事,疏章未上而不令他人知,是你為人慎密。朕也知道你的難處,你說得也都在理,朕既准了,太子仍是不知。你與他仔細說一說。”多好的大臣啊!有什麼事兒不會嚷嚷得天下皆知。
張英領命而來。
胤礽傻眼了,表qíng有那麼兩秒是真實的呆滯:“你已經辭了?汗阿瑪也准了?”
張英不跟他廢話:“殿下,還是想想接下來何人管詹事府事的好。以臣私度,必是熊賜履,殿下與他好好相處,必有所得。”
“怎麼說?”以張英平素慎密,能這樣坦誠地幫忙他的私活兒,不順竿子爬那是傻子。
太子兩年多的努力得到了一絲回報,張英說得很慢:“歷來管詹事府事的,先前湯斌乃是殿下授業之師,湯斌卒,陛下點臣管詹事府事,下一個,該還是與殿下相處過的人才是。如今熊賜履與臣同授為大學士,且又是吏部尚書,正與臣之位相當。臣辭而得准,蓋因臣要伺候擬旨,除此之外,熊賜履與臣同。”
胤礽認真地聽了,不時點點頭:“願如師傅所言。”
這裡面要介紹一個潛規則,除了朝廷重臣在詹事府兼職之外,還有一條就是詹事府的頭子得有一定份量。而且,從康熙任命的前兩任管詹事府事的人來看,都是漢臣,也如張英所說,都是太子的老師。要相信,在太子還小的時候,康熙真是疼他疼到骨頭裡,一點疑心都沒有的,只怕他不上進,不怕他太上進。太子老師,皆是一時jīng才。
哦,扯遠了。真相就是,第一任頭子湯斌是尚書,第二任頭子張英,在兼管詹事府事之前還被康熙拔啊拔,一年之內從禮部侍郎轉成兵部侍郎再轉回禮部當尚書,到級別夠了,成詹事管的頭子了。
現在呢,張英硬扛著從禮部尚書兼到了大學士打辭職報告,如果康熙不是到了非掃太子面子不可的地步,下一個來的人,就必須與張英職銜相當。
張英屈一屈手指,算給胤礽聽:“康熙三十七年,大學士原有五人,王熙為首,余者伊桑阿、阿蘭泰、張玉書、李天馥。六月張玉書丁憂加籍,補以吳琠,又是五人。到了今年,”今年是個換血年,“九月阿蘭泰卒、十月李天馥卒。十一月,聖上補馬齊、佛倫、熊賜履與臣,與王熙、吳琠、伊桑阿,共有七人。”
王熙是不要想了,人家是康熙那裡的頭子,要是再兼任了,影響未免有些不好。佛倫,那傢伙,就是給了也不想要的。他與伊桑阿、馬齊還都是滿臣。
剩下的人里,也就熊賜履的贏面兒大了。
張英這個一向守口如瓶的傢伙能說這些,必是已經看得很準了的。胤礽起身,長揖為禮:“謝師傅指點。”
張英受了這一禮,因為他還有其他要指點的:“生受殿下一句師傅,不免多嘮叨兩句——與熊賜履好好相處。”
胤礽認真記下了,張英又說:“與殿下相處已久,殿下比前些年,更沉穩了。這樣很好,恭謙慎恪能廉,聖上所喜。”完全提醒了啊!
胤礽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已經摸到了康熙的xingqíng,知道張英說的都是實話,只是這種提醒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嚇人啊?遺言似的!嘆了口氣,這大概是能與張英聊的最深入的一次了,接下來張英就是給皇帝寫聖旨的人了,最好不要結jiāo皇子,皇子也不要去結jiāo他。
胤礽深深一禮,添了幾分鄭重:“胤礽謝師傅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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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果然有明旨發下,准了張英的請辭。
康熙把胤礽留下來談話:“張英可與你說了?”
胤礽作愁苦狀:“昨兒他到兒子那裡,已是說了。既是汗阿瑪用得著,凡事當以汗阿瑪為先,只是——兒子與一良師相失。”
康熙安撫道:“他還在朝中麼。毓慶宮與乾清宮很遠麼?你不是天天也要過來乾清宮,也是能見的。”
胤礽心道,毓慶宮與乾清宮,可真不是一般的遠!口中唯唯。
康熙道:“你也不要不甘心麼。聽說你常與張英得空品茶評書?朕再給一個能一同品書論道的人就是了,保管比張英還合適。”
“?”胤礽已經把疑惑+詢問+求知的眼神練得爐火純青了。
“當年為你選師傅,張英、李光地都是教過你的,你難道忘了,你的xing理諸書還是熊賜履教的呢!如今他的學問越發的好了,就是他了!”
果如張英所料啊!這些年的功夫換張英這幾句話,還是划算的!
胤礽謝過了康熙,然後請示:“兒子想,開一次宴,召詹事府諸人,給張師傅餞行,也是給熊師傅接風,不知汗阿瑪意下如何?”
康熙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可。”
胤礽回來就跟淑嘉說了這事兒:“在前邊兒開宴,不必多開,就詹事府的事,不拘大小,都有一份子。再備些給兩位師傅的禮,開了單子點了東西來給我看一下兒。”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