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就是不明白這一點,平白吃了多少暗虧。有多少人在他汗阿瑪那裡說:“太子恣意。”、“太子不恤下人。”、“太子……”這些都是看他有了改變之後,才有傻一點的人陸陸續續告訴他的。
警察永遠是最後一個趕到的,真話你永遠是最後知道的,這兩者都有一個共同特點:來得晚,並且在大多數qíng況下,qíng況已經很難挽回了。
狠狠閉上了眼。這兩天叮囑兒子、聽老婆叮囑兒子,發現自己先前表現得是那麼地差勁。要求兒子不要犯同樣的錯誤,驀然發現自己仗著皮厚防禦高而挨過的黑磚是如此之多,現在兒子又要去受同樣的罪。摸著冬瓜胖新剃的頭皮,胤礽發現,他對這個兒子……狠不起心腸了。
扣著胖子不給走的衝動涌了上來,又qiáng壓了下去。皇太子暗中盤算,以後天天要給兒子上點小課,包括經驗教訓,包括康熙的喜好,包括這宮裡的yīn暗、奴才的可怕。
這一夜,淑嘉睡得並不好,前半夜想事兒睡不著,後半夜做夢稀里糊塗,醒來又忘了都夢過些什麼。胤礽也略有了點黑眼圈。
冬瓜胖畢竟年紀小,睡了一覺起來,又是活潑模樣。睡得最好的,卻是二胖,大家都起身了,他還在COS豬八戒。
冬瓜胖遺憾地趴在被子邊看了弟弟好一會兒,發現兄弟倆的“心有靈犀”技能熟練度目前為零,戀戀不捨地說:“叫他再睡一會兒……”
兵慌馬亂地收拾打扮,吃早飯,胤礽去上朝。
冬瓜胖留在家裡,等胤礽回來送他去乾清宮。
淑嘉抱著冬瓜胖,想再叮囑什麼,又怕把他的腦袋繞暈,就抱著他靜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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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是個細心的人,提前一天把許多事務都給處理了,今天的摺子也決定先押了押。允許胤礽早退,去家裡把兒子帶過來,他在乾清宮裡靜等。不使冬瓜胖驟然換了居住環境,要一起住的祖父還忙這忙那沒功夫搭理他,而心生淒涼。
胤礽回到東宮,淑嘉默默不語,這個點兒不是他下班的時辰,回來就只有一件事要辦:早早地就定下了今天的日程,今天把小胖子送過去。
淑嘉狠狠地握著帕子,咬著牙,用力之重,讓她以為自己的上下槽牙原就是一個整體。
弘暘、弘晰已經上課去了,李甲氏與李佳氏過來立規矩,嘴裡說著恭喜加寬慰的話。淑嘉聽著李甲氏的羨慕之詞,淡笑而不作評價。
胤礽心裡煩,丟兒子去賣萌,讓兒子小小年紀就經歷這些,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絕不是什麼值得羨慕誇耀的事兒。
真是不知深淺!胤礽牽扯著冬瓜胖的手,對淑嘉道:“今兒他先去住下,明兒才是正經上學的日子。師傅也是挑得極好的,不要過於掛念。”
P!他自己都已經開始掛念了。
淑嘉直把他們父子倆送到門口,意識到主子們的壓抑,所有人都把自己調到了靜音狀態。只有二胖小朋友無憂無慮的笑聲在空氣里飄dàng著飄dàng著。
冬瓜胖白了弟弟一眼:“臭弟弟。”
淑嘉眼巴巴地看著一行人轉彎消失不見,勉qiáng對李甲氏與李佳氏道:“我乏了,你們也歇著去罷。”
乾清宮,帝國權力的核心區。名義上是皇帝的寢宮,歸入後宮之列,實則意義非凡。自從康熙在乾清門那裡風雨無阻地“御門聽政”起,整個乾清宮都籠上了一層濃郁的權力色彩。
冬瓜胖如今就踏進了這裡,手裡拎著一個阿瑪,四周圍著一圈兒太監。行李已經先期運達,過來被他祖父養的冬瓜胖,只要“過來”就行了。
康熙剛剛召見完大學士,當值的還沒走呢,就遇到了皇太子領著兒子過來了。
馬齊、熊賜履、張英,眼看著小太監悄悄進來,輕聲報告了這個消息,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門口兒。
東暖閣那刻著兩個福字的門打開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行禮。
太子已經不是稀罕物了,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小阿哥的身上。
拜皇太后那裡一堆女人種種揩油、皇太子抱著他見僚屬種種顯擺之賜,弘旦小冬瓜還是很HOLD住的。
站在比他爹稍後半步的地方,認真打下馬蹄袖,撩下擺,先下一條腿,緊接著是另一條腿,垂手跪直了,方用清脆的童聲問安:“孫弘旦叩見瑪法,給瑪法請安。”
每個動作都清晰可辨,大大方方。聽到叫起,又謝恩,站到他阿瑪旁邊,認真地捲袖子。卷完了,抬起頭,立正站好,回望熟人張英與熊賜履,甜甜一笑。對馬齊就有點兒疑惑,也笑了一下。
這一套動作,師承蘇麻喇姑,經太子夫婦檢驗,認真如蘇麻、guī毛如胤礽都再挑不出理來。
康熙笑謂三人:“看看,朕的孫兒如何?”
三人一齊稱讚,康熙道:“往後朕就要含飴弄孫了,你們可別太羨慕。”
三人早就聽到了風聲,今日康熙又親口確認,都道大事已定了。至少,太子是很穩當了。
三人排名,馬齊在先,由他開口:“奴才等這便下去擇選祭真武東嶽、城隍之神之員。”
康熙揮手放他們走了。
外人一走,原形畢露。
康熙笑眯眯地像個怪爺爺:“來,到瑪法這裡坐。”隔輩兒本就親,還縱容。何況康熙對不隔輩兒那個已經粘乎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了。
弘旦看一眼他阿瑪,沒有收到反對意見,揚起一抹笑。飛奔過去,撲著抱了康熙的大腿,然後麻利地爬到皇帝的膝蓋上坐了。這套動作他很熟練,一旦他爹媽沒有正事吩咐的時候,就是這樣玩親子遊戲的。
康熙就吃這一套,一家和樂是皇帝那遙不可及又汲汲以求的美好願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