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御門聽政活動還是照常進行。不過這一次,大家分單位在太和殿外等候的時候,就是眼神亂飛了。大家都知道了消息,不免有人心動,大肥缺啊!誰能在御前說上話呢?要給誰送禮好呢?
石文炳還是要來的,昨天接到噩耗已經告了假,但是請求丁憂守喪的摺子還沒遞。
很快就輪到了石文炳上去,他摸出袖子裡的摺子,鼓鼓勁,一級一級踩著台階上了乾清門。遞了摺子之後,石文炳垂手立於一旁,他看到了御案邊一個金huáng身影的下擺,那大約就是皇太子了。
康熙粗粗看了一回,這樣的摺子內容也沒有什麼新意,都不用跟旁人研究的,大筆一揮,准了!
胤礽在一邊頗有一種心驚ròu跳的感覺了。
石文炳還要給他加一點作料:“奴才尚有三子,也須守制,他們的摺子jiāo由主官轉呈,還望萬歲爺恩准。”
康熙居然也“嗯”了一聲。
石文炳見康熙沒有旁的話說,這才退了下來。
接下來的事qíng比起自家岳父要帶著大舅子、小舅子撤離戰場,那就都是毛毛雨了,胤礽沉著臉聽。一起一起的人都晉見完了,康熙對胤礽道:“你今兒心裡不痛快,也回去看看罷。”
康熙一直在觀察胤礽,短短一夜,胤礽憔悴了不少,面上作若無其事狀,唇上起了好些密密的小水泡,動作也略有遲緩。
胤礽確實需要回去冷靜一下,也不過於推辭,客氣了一下就回去了。
康熙這才吩咐下去:“今兒遞牌子請見的都往後押一押,擺駕,去端本宮。”
今天正是喪事第二天,昨天報了信兒,今天弔唁活動就開始了。
過來看望死者親屬的人物,都是高級別的。康熙是頭一個過來的,當然,皇帝的日程表上寫著的是“安慰兒子”而不是“出席孫子葬禮”。
胤礽於宮門迎接,康熙一擺手:“這些就先免了罷。”
眾太監圍簇著至尊的父子二人,一路行到端本宮胤礽的寢宮。康熙並沒有往主座上坐,逕往東次間去,坐到了南沿炕上,一指炕桌另一邊的位置:“坐。”
作為一個資深喪子者,康熙努力安慰著兒子:“是他與咱們的緣份淺,你不要空自悲傷。”胤礽動了動嘴唇,最終只是嘆息一聲:“汗阿瑪說的是,兒子也明白這個道理,孩子已經去了,想也想不回來了,不過是自己止不住去想他罷了。”
康熙默然。
難過的時候有個人陪著一起坐坐,心裡也會舒服一些。就這麼靜坐了一會兒,胤礽道:“汗阿瑪,如今朝中多事,喀爾喀扎薩克圖汗、王、貝勒等來朝,請汗阿瑪以國事為重。兒子這裡沒什麼的。”
康熙沉吟了一下:“朕給你一天假,歇息歇息,明日也不必過來,弘晰、弘旦明日也不必去讀書。後天你們都要給朕振作起來。”
胤礽應了。
康熙又問:“太子妃那裡qíng形如何?”
胤礽苦笑:“開始沒想叫她這麼快知道的,結果,兩件事兒巧了,說岔了道兒,全知道了。今兒一早她就打發人去石家了,這會兒正在等信兒呢。”
“她尚康健麼?”
“呃……我叫弘旦和弘曈陪著她了,看著jīng神尚可支持。”
康熙揉揉太陽xué,怎麼什麼事兒都趕到一起了呢:“那便好。你好生歇著罷。”
“兒臣恭送汗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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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作為一個也許不是全心全意為民但是確實很勤政的皇帝,安慰完兒子就走了。
接著,各路接到消息的人也都趕來了。
弔唁的人也分為兩撥,男的跑到端敬殿去看望太子,女的就到端儀宮裡來安慰太子妃。
到端敬殿的人,理所當然地是胤禔打頭。他的qíng緒經過了一夜的沉澱,已經由興奮轉為相對的平和,面上努力作哀慟狀。一夜沒睡好,早上起來還有淡淡的兩個黑眼圈,看起來還蠻像那麼一回事兒的。
胤祉、胤禛、胤佑、胤祺乃至胤禩、胤禟、胤俄都有點為弘暘惋惜,其餘如胤祹、胤祥、胤禎這樣依舊住在宮裡的,平日裡與弘暘接觸得更多,十五阿哥因年紀差不多,還跟這個侄子當了幾天同學,惋惜之qíng更重一點。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怎麼他今天看起來還是頗為難過?他居然沒有幸災樂禍?
直王爺已經亢奮過一回了,在腦子裡把你們一多半的人X而又X,興奮過度,現在有些脫力。
端敬殿的光線頗為明亮,冬天的陽光透窗欞在屋子裡留下了長長的足跡。雖是太子,也不好進於托大,見兄弟們都過來。胤礽心裡雖在愁著,依舊起身相迎。眾人見他起來了,一齊快走兩步,上前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