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我們家與大阿哥綁在一起二十多年了,是你說斬就能斬的麼?那是刻薄寡恩懂不懂?他是天皇貴胄,就是那一位,”壓低聲音,“登了基,也不能把他怎麼樣!我們卻還是奴才,還要混日子,你明白不明白?”
揆敘啞然,揆方勸道:“阿瑪,您且息怒。阿瑪說的是,哥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倒會和稀泥了,”明珠笑罵一句,氣順了一點兒,“我動過很多念頭,幾乎要把你們侄女兒配給石家的觀音保。”
揆敘、揆方大驚:“使不得!”
“是啊,使不得。皇上能叫皇子們教弘旦阿哥、與弘旦阿哥一道讀書,我卻不能把孫女兒配給石家。”轉換風向也太明顯了。
揆敘、揆方不語,康熙的作為他們也偷偷議論過,有點兒像是……讓大家提前打好關係。
“華善死了,此事……先放一放罷。”
揆方問:“直郡王真的?”
明珠果斷地:“越來越不行了。”
揆敘道:“他總有一條活路,哪怕窩囊些,我們就是現成的出氣筒了。這會兒騎虎難下,倒戈向太子,旁人鄙薄不說,太子那裡也未必肯信,兩邊兒不討好還壞了名聲。”
明珠默然,半晌:“不討好就想法兒討!總不能就這樣認輸了。”
揆敘不敢置信:“阿瑪!您真要跟太子服軟了?那這麼些年……”
“這麼些年是因為索額圖!”明珠找到了完美的藉口。
揆敘張口結舌,揆方頂上:“那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啊。”
“你不會從現在開始做?”
揆敘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忒丟人了!”
“直接參了太子,求皇上廢了他最出風頭了,你gān不gān?”
揆敘敗退,眼中猶有不服之色。
揆方不知道事qíng為什麼會演變成這一步,再次來和稀泥:“要不,咱們不保直王爺也不跟著太子,另找一個靠山?”說著自己都不相信了起來。
“誰?”
揆方完敗。
明珠鬱悶地道:“我忙了大半輩子,沒想到死在這步棋上了。你道我想跟太子服軟麼?他……占著宗法,棄了佞臣,改了惡習,又有弘旦阿哥在皇上那裡。諸阿哥里,單從名份上就拼不過他,直王倒是占了一個長字,你們也看到他不成事的樣子了。就是不說名份,他已經是太子了,又沒有什麼劣跡可供宣揚的,怎麼拉他下來?”
明珠總結陳詞:除了太子,沒別的選擇了。不能投靠也要解釋誤會。
兒子們蔫了,為自家前途而蔫。
明珠說得沒錯,如果太子還是原來那種驕橫的樣子,哪怕大阿哥再矬,太子也終有被廢的那一天,除非在此之前康熙直接掛掉。這樣明珠只要求一個太子被廢,他們家就能保全。前途很光明,為了這個也可以放手一搏,只要拉太子下馬就行,甚至可以不用擁立旁人就能繼續過好日子。
揆方先牆頭了過來:“現在是要……向著點兒東宮?”
揆敘垂死掙扎了一陣兒,才說:“只怕難。”他想說八阿哥不錯的,但是一想到太子沒有什么小辮子就泄氣了,皇帝不是普通的護短,光靠打小報告是gān不掉太子的。
你只要不反對就行,明珠也鬆了一口氣,他老了,剛才是裝病,身體素質一起在下降卻是真的,未來還是兒子們當家,明珠不想自己死後兒子闖禍,弄得家道中落。
“容我再想想。”明珠開始動腦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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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不知道明珠家裡已經在商議叛逃方案了,他火速前往胤禩那裡,硬把正在學著掌管事務的胤禩給拉了出來。
胤禩看著胤禔在冬帽沿下的汗漬,暗嘆一聲,他知道胤禔在急些什麼。石家出缺,他不是沒有流過口水,想想而已,他權衡再三,認為蘇州知府一職和副都統這個缺比較容易到手。至於另兩個,不過是捎帶而已。有的沒有的摻一腳,把水攪混。
瑪爾渾已經主管宗人府了,老婆又是佟家的女兒,說話極有份量。胤禩昨天就與瑪爾渾通過氣了,決定請佟國維在康熙跟前提上一提,佟國維也答應了。
現在胤禔跑過來又遞給他另一份名單,還說:“明兒汗阿瑪要叫咱們說的時候,你千萬不要說這幾個人不好,最好舉薦一下他們。”一路跑,他把明珠出的非常實用的主意給忘了。
胤禩看了直樂:大哥,你真聰明!這回居然能跟我說一樣的主意。自己都不出頭,還叫旁人去打前鋒。
這都是些什麼人吶!一看就知道是你的人好不好?尤其是戶部尚書與副都統兩職,簡直就是不倫不類!我一眼就看出來這些人是偏幫你的好吧?你當汗阿瑪真是傻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