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淑嘉還在駐地焦急地等待著。與天下所有等待孩子考試的家長一樣,她比真正下場的人還要緊張。孩子考試家長陪考還能在考場的圍牆外頭轉圈兒,可憐太子妃空有尊貴身份,連考場的圍牆都不給看。
這次可說是弘旦的處女秀,表演得不如人意的話,下回想找回場子都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如果演砸了,還易使弘旦住心受挫。
等著等著,遠遠的似乎聽到了校場方向不時傳過來震天的音效,有皇帝出行的鼓樂,有擂起來的戰鼓聲,還有眾人一齊高呼的誦聖聲。
淑嘉緊張了,拿起做了一半的針線繼續,沒動兩針,又給放下了。場面不要太大好不好?小孩子嚇著了怎麼辦?
等啊等,終於——
“額娘!”
淑嘉猛地站起身,站得太猛了,眼前還黑了一下。
胤礽領著兒子過來了:“他今天可算是出了風頭了。”
弘旦小臉紅撲撲的,兩眼放光:“額娘,我今兒三箭,呃,中了兩箭半。”
兩人一面說,一面把身上略顯笨重的裝束給褪下。
淑嘉詫異道:“那個’半‘怎麼說?”
弘旦不好意思了,撓撓後腦勺,撓得小細辮兒一翹一翹的。胤礽在一旁發出嘲笑的怪聲,這聲音像是打通了弘旦身上的聲控開關,刷地把手放下,嗖地奔到淑嘉身後,沖胤礽扮了個委屈的鬼臉。
淑嘉目視胤礽:“說吧。”
胤礽咳嗽一聲,一撩下擺,往繡墩上一坐:“他初時那一箭,正掛在紅心的邊兒上,後來兩箭才中的。”
弘旦躥了出來,不依地拽著胤礽的袖子:“阿瑪阿瑪~!說好了我自個兒來說的。”哼唧哼唧哼唧。
淑嘉失笑,在宮裡的時候弘旦處處裝小大人,到了外頭來,倒是個xing解放了。招呼著給他們父子換衣服。
“好啦,你們也都累了,出了一身的汗,趕緊換衣裳,別閃著了。別來的時候天冷都沒事兒,要回程了反而不小心受涼。”
是該返程了,杭州是本次南巡的終點。
而淑嘉也即將見一見這三百餘年前的江寧織造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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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聖駕於京口棄舟登岸,經由陸路到了江寧府,駐蹕江寧城內,士庶跪迎。
淑嘉的車是直接進了內宅的,曹寅之母孫氏率一gān女眷迎在門口。
車簾挑起,淑嘉看到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人站在隊伍的前面,知道這就是孫氏了。孫氏這夫曹璽身上有尚書銜,她本人從丈夫算起也是個一品夫人。乙卯年(康熙三十八年)康熙南巡,就駐蹕於此。不但書寫了“萱瑞堂”賜予曹家,更直稱孫氏:“此吾家老人也。”
淑嘉不敢拿大,穩穩地下了車來,見曹府女眷下拜了,很快就命把孫氏扶起來。臉上笑意盈盈:“夫人是侍奉汗阿瑪的老人了,我如何受得了你的禮呢?”
孫氏年過七旬,jīng神依然很好。自從康熙長成,她便返家,曹家也是世宦,她儼然是個老封君,也是左右一堆僕婦丫頭伺候著,過得著實舒服,臉上的每一絲皺紋都透著安適。
親自把淑嘉讓到正房上座,孫氏自陪在下手。
淑嘉客氣地詢問曹府女眷誰是誰。孫氏也認真地介紹,曹寅之繼妻李氏、曹寅長女大妞等,曹寅之長子曹顒今年十五(虛)歲,尚未娶妻。曹府的女眷現在下並不多。
淑嘉知道李氏是李煦之族妹,又順口說到了蘇州之事。倒是對於曹家的大妞妞,她的興趣比較大一點。這個女孩兒她是知道的,曹雪芹的姑姑,未來的平王福晉。現在這個福晉還是個十歲的小姑娘,已經開始留頭,穿著一身嫩粉的旗裝,捏著帕子,安安靜靜地站在她祖母的身後。
發現淑嘉對她興趣大一點,孫氏也有些得意的:“這是奴才的孫女兒,奴才秧子,沒見過世面。”
淑嘉看小姑娘兩頰通紅,稍有不平之意,一笑而過:“這可說不好的事兒,保不齊有大造化呢。”又把她叫過來仔細看,小姑娘眉目清俊,帶著水鄉的婉約,舉止間又不顯輕佻。
淑嘉問了她的年紀、讀過什麼書等,大妞妞都一一回了,口齒伶俐,很是討喜。
淑嘉掃視了一下曹府女眷:“還是有個閨女好呢,看著跟朵花兒似的,心裡也舒坦。拿來罷。”她出發前就準備了不少賞賜用的東西,曹家是康熙在江南的心腹耳目,正是準備得很好。
除了孫氏得了頭等,淑嘉又額外給了大妞妞一整套齊全的頭面,還說:“我看著她就覺得親切呢。”
跟曹家人怎麼拉關係都不太合適,畢竟是康熙的人,淑嘉就選了這麼個突破口。也是因為她對這個姑娘好奇死了!
穿越前背一背文化常識應付考試,還不覺得這裡面有什麼。穿越至今,方覺出味兒來。包衣奴才成了鐵帽子王福晉,她兒子還襲爵了,重點是她跟丈夫還過得很好、生了娃!
值得圍觀。
可惜那個坑讀者的曹雪芹這會兒還沒投胎,不然她真想也圍觀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