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揆敘還是翰林院學院學士,也是朝中大員,他家裡的qíng況自然是各方關注的。東宮也就知道了明珠病重,淑嘉也以胤礽的名義派人探望了一回,還賞賜若gān東西。高三燮回來說:“奴才看著明珠,有點兒油盡燈枯的模樣兒。”
淑嘉對明珠也不覺得惋惜,就是在想,明珠掛了,不知道納蘭氏怎麼傷心呢,不曉得會不會影響到胎兒?掐指一算,納蘭氏正是在危險的時候,但願明珠能多活些時日吧。
明珠倒是能扛,一直拖到四月十五才死。康熙四十七年是個閏年,閏三月,明珠死的時候,太子妃都快生了,比較讓人覺得晦氣的是,淑嘉的生日是四月十七,淑嘉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削減一下後天生日的規模了。
此時胤礽已經隨駕回來了,聽了淑嘉的話,道:“你想得也未免太多了,照樣兒過就是了。太看重他了,倒像是真有那麼一回事兒了。”
淑嘉道:“我現在身子笨重,你叫我湊熱鬧,我也湊不起來呢。”
胤礽笑著搖頭,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繼揆敘上報了明珠的死訊之後,格爾芬也上摺子,索額圖也掛了。
據說,索額圖聽了明珠的死訊,平靜地去睡大頭覺,一睡就再也沒有起來。
兩人鬥了大半輩子,雖然已經和解,外人看來終歸是有芥蒂。就是明、索本人,也不敢全然相信對方。可明珠一死,索額圖心中居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若有所失。回頭一覺,他睡死了,什麼遺言都沒來得及留。
胤礽也若有所失了起來。
皇太子對索額圖的感qíng是分階段的,開始是全心信賴,後來是滿腹懷疑,最後是平靜裡帶著點兒寬容。既用得著寬容,就代表,胤礽也是覺得索額圖是做過錯事的。
現在索額圖掛了,胤礽發現腦子裡對於索額圖的片段,居然是維護自己的時候居多。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偏又忘不了他的好。少年慘綠的歲月是他陪伴的,是生命里剔除不掉的記憶。
皇太子,傷感了!跟老婆說要準備明天聽政的內容,卻跑到書房裡呆坐了一夜。
康熙這裡,聽說明、索兩人同日死了,也是傷感,傷感完了,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黨爭時代,終於過去了。提筆批示,依例賜祭,遺皇子弔唁。胤礽是想親自去索額圖家看看的,想了半天,又忍住了,心裡更難受了。
難受沒兩天,皇太子就病了。
康熙的反應是及時的,特意跑來與胤礽談心:“索額圖去了,你心裡難過也是應該的,他畢竟侍奉了你這麼些年。可你不該為了他作踐了身子!”
胤礽抓著康熙的手,眼圈一紅:“汗阿瑪,兒子知道,他犯過不少錯,兒子都知道。兒子跟他在一塊兒,也糊塗過。只是……只是……他人死了,兒子也不想光記著他的錯處了。可總想著他的好處,心裡又難受。想把他剜了出來,又有些疼。”
康熙拍拍胤礽的胸口:“你的心好好的,不必亂想。”大恨,當初不該放任太子跟索額圖混啊。
看著兒子難受的樣子,康熙也難受。但是康熙明白,這事兒得胤礽自個兒掙扎出來。直面索額圖之死,太子才是真正擺脫了往日的yīn影,從黨爭里走出來,看到整個天下。
病了,就留在京里看著老婆生孩子吧,讓家庭的溫暖安撫受傷的心靈。
皇太子順理成章地留在京中舔傷,順便,處理處理明、索二人身後的政治遺產。
第220章 祝大家節日快樂
聖駕在五月里啟程,日子恰在皇太子生日與仁孝皇后忌辰之後五日。在這之前的五月初一,十阿哥之嫡福晉阿霸垓博爾濟吉特氏為他生下了第五子,洗三的日子又湊上了這個熱鬧。
八阿哥之妾毛氏,卻在對駕啟程當日生起了孩子——生得忒不是時候兒了。
送行這種熱鬧,是沒有女人什麼事兒的,你可以在家裡為丈夫、兒子收拾行裝,在他們出門前好一陣叮嚀囑咐,卻不大可能出現在城郊的送行隊伍里,至少,現在不行。
八福晉正坐在房裡發呆,本jiāo第一拔隨駕的是五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十八阿哥。後面幾個小的是不用輪替的,前面幾個成了婚的,大約再過兩個月就能回來了吧?張氏所出的兒子現在長得很好,等八阿哥回來,已經能睜眼認人了吧?那時候毛氏也該生下孩子來了……
正思索間,外面一陣嘈雜,八福晉皺起了好看的眉毛。她治家有方,底下人知道她的脾氣,規矩上是很好的,這樣喧鬧。
五月入夏,門帘兒已經從棉布、軟綢等換成了珠簾,八福晉新補上來的大丫頭分開簾墜,去往西廂里探看了。從聲源上分辨,那是毛氏所居之處。自毛氏確診有孕之後,八福晉也按照張氏時的例,把她也挪到了自己的院子裡,只是東廂給了張氏,毛氏只好住在西廂里了。
多寶格上的西洋自鳴鐘的分針才挪了一小格,大丫頭就沖了起來。臉上的表qíng頗為複雜,混和著高興、顧忌又有些僵硬:“福晉,西廂要生了。”
八福晉把對丈夫的思念扔到一邊,站起了身來:“穩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