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福建旱,福州、漳州顆粒無收……已截漕糧……”
“呯!叮叮噹噹。”
耳聽得這一陣噼哩哐啷,允祉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他二哥的反應。只見正在聽取匯報的皇帝一點反應也沒有,依舊平靜地跌著李光地的念叨。匯報的內容不怎麼美妙,天下大旱已經有些時辰了,今年過年以後,到現在兩個多了,京城是一滴雨也沒落下來。
這個時候最恨有什麼打擾清淨的聲音發出來了,偏偏乾清宮後面不遠的地方正在施工。噪音擾民吶!
允祉把頭又低了下去,嘖嘖,這皇帝還真是。他就屬於那種不定時抽風型人,說他傻吧,也不是,他總能在合適的時候拍一拍馬屁,比如上書要改名什麼的;當你覺得他腹黑的時候,他又會犯一犯二,比如喪禮上不守規矩。真不知道他是老千還是菜鳥了。
允祉讀書,知識面頗寬,存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知識。這一回,胤礽趁機大修坤寧宮,還把老婆弄到乾清宮對面屋裡暫住,奇異的是,坤寧宮改建的原因已經傳得天下皆知了。要說這裡頭沒有他這個好二哥的推手,打死他都不信。
二哥,您真高!
不過呢,這天旦倒是有一個好處:方便施工、方便舉行各種儀式。這不,後邊兒又開始叮噹上了。
無聊地翻翻白眼,胤祉繼續作認真聆聽狀,心卻已經飛到了家裡了。他的生母榮妃已經搬到他的誠郡王府里居住了,為此,府中還進行了一系列的改建工程,仿照宮裡的做法,對王府西路進行了整修,闢為榮妃居所。其他接了生母出來的兄弟,大概也都是這麼個做法。
允祉還在想,今年要守孝的,估計巡幸塞外是沒有了,先帝是死在夏季的,如果出行了,這周年祭就沒法親去的。別的時候倒罷了,這頭一個周年,皇帝一定要親祭才好。
那就沒法出去見榮憲公主了,榮憲公主倒是有近親假,一年六十天。她來了,必會來看額娘的。不知道外甥女是不是一道過來?
正在神遊間,忽聽得上面胤礽問:“你們說呢?”
說到哪裡啦?允祉努力回想,哦,對了,已經從旱qíng說到了馬上就是先帝冥誕,皇帝要親自去詣陵。允祉道:“皇上至孝,臣弟願侍皇上同往。”
胤礽當然是發現了這個弟弟在走神,他也有些無奈。允祉說起來對他是有大功的,是他揭發了允禔的惡行,把這最大的敵人送去吃牢飯,又是他首倡,把兄弟們的名字里的“胤”字改為“允”字,又避新君名諱。
允祉的缺點也很明顯,沾了點酸秀才的脾氣,有點神神嘮嘮,又有點小家子氣,還有點兒不著調兒。
又來了!這種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人,最是難纏。
說到這個“又”字,自然是因為還有其他類似的人物,他們對新君有功,但是本身就有這樣或者那樣不堪大用的缺點,令胤礽非常頭疼!
今天,胤礽在乾清宮東配殿裡聽大學士的匯報,當然,他的弟弟、兒子也不免來了幾個。
大家的老朋友李光地,憑藉其出色的發揮,在當下內閣里依舊占有一席之地。按照傳統,滿洲旗有一保留名額,現在這個名額由馬齊占著。胤礽又往內閣里添了個比較中意的王掞,與溫達、蕭永藻,一起構成了新一屆內閣。
從總體上來看,並沒有怎麼改變康熙時期的大格局。
滿朝上下都呼出了一口長氣,還以為新帝登基要大換血呢!想當初,明索黨爭之時,一片血雨腥風,換了得勢的人,怎麼也得清洗一回。現在黨爭是不見了,但是吧,爛船還有三斤釘,怎麼也得留下幾個得用的吧?
康熙朝,與那個在肥缺上卻總上繳不了多少錢的曹寅同樣奇葩的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索額圖。
索額圖擇人的眼光,實在是……讓人嘆息。不是說他選的人多麼多麼白痴,實際上這些人裡面還有一些是比較能gān的。但是,能gān與否倒在其次,跟他混在一起的人,不管有沒有能力,都是節cao掉了一地的。
索額圖本人就不說了,要不是胤礽見機得快,估計也是個被康熙削的貨。他的那些隊友,混官場也算是一把好手,比如現在的刑部尚書齊世武,又比如步軍統領托合齊。再比如兩江總督噶禮,這貨在山西巡撫任上gān了十年,升了侍郎,去年點了兩江總督。
這都是在索額圖謝幕後從康熙手裡混出來的官兒,水平那是有的,與之相對的,gān壞事的水平也是一流的。
貪污受賄都是小意思了,這年頭,當官的誰不的撈一點小外快呢?打擊異己那也是不遺餘力的。自己犯了錯,有人彈劾了,尋個機會也要整死你。有時候還組團刷你!
MD!早晚換了你們,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多得是!
不過……治大國如烹小鮮,一條一條地來!別以為各種bào風驟雨式的改革看起來是一夜之間發下命令,就以為這是一拍腦袋就決定了的。但凡是成功的改革,就沒有不是經過反覆推演與排算的,匆忙而下的命令,從來都是難以成功的。
胤礽在等,等一個機會,在那之前,他只是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把觸手伸進相關領域,待到摸清qíng況,布局完畢,再來一個迅雷不及掩耳。
比如現在。
李光地奏曰:“左副都御史慶德丁憂,左副都御史出缺,臣等已擬諸侯補名單,請皇上定奪。”
胤礽瞄了一眼,忽然來了興趣,他跟他爹學習了一下,除了點了慶德這個滿左副都御史的缺,還順勢來了個六部九卿大調個兒。最後,左副都御史是調了,王掞原是尚書,被他弄成大學士了,尚書這一級別的就缺了一個,還是漢員的缺。
胤礽就隨意地道:“原偏沅趙申喬為都察院左都御史。”
聽得從人一陣頭疼,趙申喬?這個沒事兒找事,見樹踢三腳的傢伙?參人參得氣著了先帝的那一位?
胤礽心裡明白,這事兒怪不得趙申喬,別人說趙申喬苛求。胤礽憑良心說,下頭的臭毛病該治了!
胤礽又看了眾位弟弟一眼,在他之前埋的那些線頭裡邊兒灑下了一把餌:他要給諸弟再派差使。
大家都知道,在親爹手下混日子跟在異母的哥哥手底下當差,那是兩個概念。皇子入部歷練,都是肥差,還受人尊敬,一下子變成皇帝弟弟,還是高高在下,但是處境就差了一點兒。
現在新君居然還表示要繼續用他們,這倒是個好消息。老三當然是入了禮部,老四卻被他二哥著實派了個肥差:內務府!下面的弟弟們,皇帝表示,他還要再想一想。
早會結束,大家各辦各的差使去。準備上墳的準備上墳,準備賑災的準備賑災,準備發人事任免命令的準備發命令。留下皇帝在乾清宮裡,在建築施工的噪音污染下,悠閒地合上了眼睛,下一步,該怎麼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