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弘旦挑的詹事們,那都是“端正嚴明”,年紀必須在三十以上。最讓他擔心的是弘旦身邊的太監啊、哈哈珠子什麼的,嗯,對比他自己的青年時代,這個擔心實在是有道理的。
於是,哈哈珠子、侍衛揀四肢發達的,活脫脫一座移動鐵塔,美其名曰可以好好保護太子。太監鑑於有準入制度長相都還湊合,那就要年紀大的。最早跟著弘旦的那一批小太監如今都有三十好幾,臉上開始長褶子了,更不要提郭朝用這樣的老資格。
東宮升格,許多太監、宮女都跟著原來的主子移宮,或入乾清宮、或入坤寧宮又或者跟著茂妃、謙嬪等人,弘旦的班底就缺了很多人。胤礽也不給補年輕小太監,直接把呂有功給調了過來,讓他跟郭朝用滿宮裡找長得五官端正又大眾臉的穩妥太監來能弘旦用。
這還不算,他老人家還在工作之餘不停地給兒子洗腦:身邊的人不要長得好看的,那樣會顯得你輕浮,他們要會辦事就好了。對了,他們要是跟你說什麼什麼好玩兒,千萬別理他們,那些都是沒意思透了。你小時候喜歡玩的東西,現在還喜歡的有多少?就算現在喜歡,你緩兩個月再回頭看,還是那個樣子的麼?
玩過了的東西,真沒什麼意思,我告訴你啊,再好吃的東西,上頓吃下頓吃,你也吃得想吐了。就這麼回事兒……
yīn暗一點地想這位父親:大概是自己冷水澡洗得太多了,咳咳,大家領會。
最初的驚訝過後,胤礽很快恢復了過來:“你不要想得太多,兒子不是那樣的孩子!我不過是防患於未然罷了,娶了媳婦,自然就懂事了。赫奕的女兒,你不是也看著很好麼?”
他是“娶個老婆就會懂事派”的信徒,反正他娶了老婆之後日子就順了很多。
“可也不得不防,”這事真得看人品,“給他幾個平頭正臉的使人吧。”
這個倒不很費事:“要品行端正的!疑神疑鬼的,都不像你了,信不過別人,也要信得過自己兒子才好呢。”
“他再長大了,在我眼裡也還是孩子,能不cao心麼?他學走路,你也圍著團團轉,生怕跤倒來的。”
“罷罷罷,我說不過你,你就cao心吧。”唔,回去繼續給兒子上堂思想教育課。
淑嘉用的卻又是另一種方法。
弘旦往坤寧宮跑得勤快,終於讓他額娘為他向他阿瑪爭取到了每天半個小時的“與家人聯絡感qíng時間”,主要對象就是母親和姐妹們。
烏雲珠處在會提各種匪夷所思的問題的階段,從“母jī為什麼不長jī冠”到“jī蛋為什麼不是黑色的”,等等等等,層出不窮。弘旦一直疲於應付,今天看到妹妹又要說話,頭大了一圈不止。
烏雲珠問:“君王為什麼不能沉湎於美色?”的時候,弘旦感動得差點要哭了,這個問題他會回答啊,嘴巴剛張開,他妹妹接著問,“難道當了皇帝要喜歡長得醜的人?”用同qíng的眼光看著她哥哥。
弘旦:“……”這丫頭這都是誰教的啊?!
淑嘉一直冷眼看著,此時笑著問烏雲珠:“你要喜歡一個人,會不會對他很好?”
烏雲珠點頭。
“會給他想要的東西麼?會把你珍貴的東西給他麼?”
烏雲珠想了一想:“我不會把阿瑪額娘和哥哥姐姐們送人的。”
弘旦還是忍不住笑了。
淑嘉橫了他一眼,又溫言對女兒道:“你想一想,君王有什麼?他最寶貴的又是什麼?”
烏雲珠喃喃地道:“江山社稷?有拿來送人的麼?這麼傻!”
〔有!〕弘旦差點兒跳了起來,〔李顯還要把江山送給韋玄貞呢!漢哀帝那貨還要把天下讓給董賢呢!〕他開始發散思維了。
“不明著送,還不許暗著送?喜歡人,會給他榮華富貴,給他的親人加官晉爵。你們生下來就是主子,待下的道理是一樣的。”淑嘉又慢慢地舉了唐玄宗的例子來。楊國忠身兼四十餘職,難道全是憑的真本事?
“那我……以後跟與好人親近。”烏雲珠說出了她的辦法。
“安祿山在唐玄宗眼裡也是好人,嗯,造反之前是好人。”和藹地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
弘旦的腦子裡有點兒亂,道理他全明白,就是沒有人把這些湊到一起這麼明擺著跟他說。師傅們講課沒有這麼直接的,他爹說話更多是從正面教導。
耳邊又響起了母親教導妹妹的聲音:“真要看中一個人,也不要把人家弄得太高了。’騎虎難下‘可不是什麼好境況。”
淑嘉暗自嘆息。
到了眼下這個年月,跟皇帝沒有五代以內血緣關係的世家旺族,都快要絕種了。
這裡說的是血緣,還不是親緣。努爾哈赤剛起家那會兒,不但自己從蒙古、滿洲娶各家女子,還把自己家的女兒、侄女、孫女批發似的往外嫁,大多嫁給了得力助手。得力助手從龍有功,大多又都成了現在的名門。太子妃、皇子福晉、諸王福晉多是從這些人家裡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