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jiāo際,不外是人qíng冷暖。先帝在時你得勢,大家就奉承你;新皇登基,我高升,你也不能當沒看見。這其中比較突出的一個例子就是鄂倫岱了。康熙優容母家,老鄂當年那叫一個qiáng橫,到了現在,也難以生出風làng來了。
胤礽從一開始就不待見佟家,在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因為佟氏與東宮不親近,他也絕不低頭向這家人家彎腰,周圍的人與佟家搭上關係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經是極限了。隆科多又闖一大禍,胤礽這回能把鄂倫岱帶出來已經算是他大方了。這也是為了展示其新君仁慈的一面。
鄂倫岱呢,脾氣也沒改太多,但是行事明顯低調了許多。心裡有事是一個方面,沒人奉承了也是一大原因。放在當年,他要鬧事兒,周圍沒人敢攔,他還做過御前侍衛、領侍衛大大臣等職,惹禍從來不嫌小。眼下qíng勢一變,他要醉酒由著他,再想趁著酒勁兒拉幾個人跟他玩摔跤,那就沒人響應了,縱使有,也會被其他人攔下。
慶德為人圓滑倒也抽空來看他,兩人喝一點小酒,聽鄂倫岱發一通牢騷。鄂倫岱還是罵他家親戚居多,堂兄弟隆科多與親弟弟法海是他罵得最多的。今天一開始也是這樣,架上的烤羊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兩人小酒斟上,吱溜兩口。
鄂倫岱東拉西扯罵了一通,慶德也不以為意,只說:“老鄂,你少喝點兒,明兒會獵,仔細手抖。”
鄂倫岱頰上已經泛紅,擺擺手:“不礙的,這是吃飯的本事,忘不了。”
慶德不再言語,卻聽鄂倫岱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要打仗了?”
我擦!他怎麼知道的?慶德的眼珠子瞪得渾圓:“老鄂,這話可不能亂說!”
“切~誰還看不出來麼?”鄂倫岱真不傻,眼力勁兒還是有的,他打的是另一個主意:立點軍功,不能說翻身吧,至少……給家族復興打下一點伏筆。他雖然現在不當什麼差使了,但是承恩公的爵位還在身上,家中還領著幾個佐領,上下活動一下,也不是沒有機會的。
慶德心裡已經驚得不能再驚了,鄂倫岱都能看出來的事兒,那朝廷的動向……還有幾個人看不出來?朝野上下有人看出來並沒有什麼,但是西邊兒的策妄阿喇布坦,他看出來了沒有?
慶德頗預機密,至少火器營的這一塊兒他是知道的,準備得並不很充份。火銃戴老先生還在研究改進,暫時還沒有出新成果。老先生跟定裝彈藥、後膛槍死磕上了。研究開始這東西,不是說你有一個思路下面就一帆風順了的,你有創意固然是打開了一片新天地,但是上帝創造世界還要花六天時間,有了天地還要製造萬物呢。
火pào倒是有了,但是在一心想gān出點兒業績來的慶德眼裡,他手下的兵對於火pào的使用極不熟練!pào兵即使不具體初步的計算能力,至少也要有經驗,pào身與地面夾角是多大的時候打得最遠、打一百步外的距離pào身要怎麼擺能夠差不多打中目標、隔多長時間打一pào既能保證she速也能防止pào身過熱等等等等,如果你沒有數學知識作支撐,那就要憑手感。
練習!
這就更別提手銃裝備之後的另一種練習了。
托他妹妹終於發揮了一次穿越者的三威能之所賜,他已經開始在火pào彈藥的填裝中使用了提前分裝好火藥用量,用的時候把火藥一撕開包裝再與碎石、彈丸等一齊填裝的方法了。這樣確實減輕了pào手的工作,也減輕了他們的心理壓力。
但是……練習還是少啊。
從胤礽的語氣來看,是要善用火器來增加部隊的戰鬥力,以期早日贏得戰爭的。清廷對於高原氣候不是一無所知的,至少目前的高層還是知道海拔一高,身體素質稍不適應的人其戰鬥力就要嚴重下滑,與其靠人,不如靠槍pào。慶德的任務還真挺重的。
他越發不肯透露出一點細節來了,只說:“你就瞎猜吧!我都沒接到旨意。”
鄂倫岱的笑容裡帶著點兒鄙視,又依稀有了當年那個無賴國舅的影子了:“那你天天放pào仗,那是逗孩子玩兒呢?八旗都統都帶了來,又令各處查缺額,沒有軍國大事,能這樣gān?”
慶德啞然,弄了半天,大家是從這裡看出來的?把手裡的酒盅放下,傾身上前:“我既領了火器營,總得辦點兒像樣的事兒出來不是?有了新pào不放一放,豈非瀆職?”
鄂倫岱笑而不語,慶德也不再說話,又悶頭喝了一會兒酒,慶德忽然道:“你別再喝了,免得手抖。”
鄂倫岱一挑眉,喝是更歡暢了:“不妨不妨。”
慶德眼看勸他不住,心思電轉,打定主意等喝完這一場就去胤礽那裡匯報:朝廷備戰的事qíng有可能泄漏,我可能也有責任,您……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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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帳殿之內,君臣二人一坐一跪。
聽了慶德的“請罪”之辭,胤礽也是無語,過了一陣兒方道:“起來罷,坐下說話。”
慶德還不大敢動。他請罪也是無奈之舉,如果這事兒只是鄂倫岱私下猜測,然後無意之間說出來了,也礙不著他什麼事兒。你說這放pào就會有響動,拿了新家什,不練也是不行,猜出來就猜出來了唄。他只是在擔心,如果有人說他這是“泄漏軍國機密”,那他可就掰扯不清楚了。
胤礽想生氣,也氣不起來,慶德又道:“眼下鄂倫岱能猜得出來,旁人也能猜得出來,這才是奴才最擔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