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果到明年大挑結束之前赫舍里氏要還是沒個准信兒的話,她也不得不動手了。太子膝下不能久虛,否則容易引來猜測。明年不指,就要再等三年,就算赫舍里氏耗得起,淑嘉也耗不起了。
更不讓她省心的卻是赫舍里氏危機公關的能力,著實令人嘆息。
弄個陪嫁丫頭,真虧她想得出來!淑嘉對這個兒媳婦的政治覺悟頗感絕望。赫舍里氏是個不錯的大家閨秀,識文斷字,xing格也頗為和氣,大挑的時候並不比別人遜色。誰料到過門之後就顯出不足來了,赫舍里氏的做法,只要她嫁的不是太子,以後她不要當皇后,那是再妥當不過的了。
然而皇家的位置,輕易能許人麼?太子身邊的人,能讓你隨便安排麼?如果連這一點都看不透,這個兒媳婦的能力也就有限了。這些話淑嘉又不能跟身邊的人說,她身邊心腹里紅袖等都是陪嫁來的,說出來也怕她們寒心。然而事實就是如此,不是你想不想抬舉的事兒,而是能不能抬舉。
連淑怡、淑惠,她都不能說。一旦她表現出了對兒媳婦的不滿,下面就不好收場了。她是在現在占著優勢,然而若gān年後,隨非這個兒媳婦死了,或者被廢掉(可能xing幾乎為零),母儀天下的就要換人。
這樣一個兒媳婦,淑嘉實在是不能放心。
思前想後,淑嘉決定把兒媳婦帶在身邊時時提點。一拍手:“去無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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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逸齋里,赫舍里氏正在犯愁呢。她心裡也不想讓另一個女人來分丈夫的,即使那是她的陪嫁丫頭。丈夫、婆婆都否決了這個提議,讓她鬆了一口氣。可轉念一想,明年就是大挑了,堂堂皇太子,至今只有一個老婆,比他爹還不如,不管明年她有沒有懷上孩子,再來一個側室幾乎就是定局了,不由又是愁腸百結:還不如現在讓她弄一個房裡人給弘旦呢。
左思右想,怎麼樣都是自己吃虧!虧就虧在沒有一個兒子,可是孩子豈是說生就能生的?弘旦也沒有別人,兩人新婚至今日子也還親近,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了呢?赫舍里氏一時有些茫然。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響起了拍掌聲,赫舍里氏驚了一下:“是誰過來了?”她的宮女已經出去看了一回,急匆匆回來道:“是主子娘娘過來了。”
赫舍里氏這一驚非同小可,急急起身,又對鏡看了一下自己的儀表,一眼看去沒什麼問題了,忙奔出門來相迎。她原是大家女,規矩也不錯的,不致如此沉不住氣。只是婚後無子,整個人就有些急躁。
心中卻在猜測:這是來做什麼的呢?
淑嘉看見赫舍里氏迎了出來,這個兒媳婦在禮節上倒是十分周全的。等赫舍里氏福身一禮,又小心地上來扶著她往屋裡走,方道:“不用這麼忙亂,你妹妹們都在上課,我枯坐無趣,就想起這無逸齋來了。”
赫舍里氏把淑嘉攙進屋裡,請上座上坐住了,又接過宮女托盤裡的茶親手奉上,才笑道:“媳婦兒自打搬進來,就覺得這裡布置得分外舒服,也就偷了個懶兒,並沒有動什麼擺設。還是額娘會收拾屋子,教教我罷。”
淑嘉呷了一口茶:“收拾屋子有什麼好學的?看哪裡不好看了,即時改了過來,時間長了,自然就會了。你有心思,不如想想旁的。”
媳婦不是女兒,是一個在別人的家庭是教育了十幾年的人,當然會有自己的思想,如果想要從穿衣吃飯教起,直教得與自己步調一致了,真比自己生一個女兒從頭開始教還要麻煩百倍。淑嘉也不想這樣做,赫舍里氏不是什麼都不通的人,她只是腦子裡的那根弦兒沒有擰對而已,點破這層窗戶紙,她未必就想不通。
淑嘉打定了主意,並不想把赫舍里氏當牽線木偶,即使現在牽著她,難不成自己還真能活個千兒八百歲的?既不能管著她一生一世,索xing放手讓她自己成長,淑嘉想做的,不過是在這最關鍵的問題上點透她,讓弘旦的日子能夠過得舒服一點而已。
赫舍里氏心裡更是不安,“想想旁的”?那是要想什麼呢?她自己的心病就是到現在還沒有喜信,又擔心會有一個身份不算差的側室進門奪寵,搶先生下兒子。自己就往這上頭想了,臉色抑不住地難看了起來。
“媳婦愚鈍,額娘的意思是?”
淑嘉嘆了一口氣:“我也是打你這會兒過來的,豈不知你的難處?”拍拍坐榻,“過來坐。”
赫舍里氏惴惴地坐了下來,她的心qíng可與當初淑嘉往太皇太后身邊一坐,那是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絲怯意,喊了一聲:“額娘。”
“這一年多,你做得很好。”
赫舍里氏越發摸不著頭腦了,仍是謙遜地道:“媳婦兒要學的地方多著呢。”
淑嘉搖搖頭:“已經不錯啦,當一個媳婦兒,你做得是夠了。”
“這……”
“這話,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記住了,以後再傳給你兒媳婦,”淑嘉臉上泛起一絲笑來,“皇家媳婦兒,光當好了媳婦是不夠的,還要記得皇家二字。尤其是太子妃。兩條都做到了,才是真的好。光想著當媳婦兒了,怕要落個可憐,死盯著皇家二字,又未免顯得面目可憎。切記切記。”
赫舍里氏有些明白了,又有些糊塗,卻直覺得婆婆與她說的算是比較jiāo心的話了。她年輕,記xing也不壞,硬生生記住了,準備等會兒慢慢參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