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燒瓷是挺破壞環境的一件事qíng,尤其是在生產力不太高、技術不太發達而又要大量生產的時候。砍樹、采土,濃煙蔽日……
御史一本參上,引起朝中軒然大波。
中國本就有不焚林而獵、不竭澤而漁的光榮傳統,這一本在義理上極站得住腳,從而引起了朝上的又一場大論戰。
也有在正人君子看來有傷風化的壞事出現:女子開始拋頭露面了。又有御史上本:請求禁止這等有傷風化的事qíng出現,大量僱傭女工容易出jian案。
與此同時,還有一份上書擺到了御案之前,請求禁女子纏足。從“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談起,說到纏足是“效李後主亡國之餘風”,又比出歷代史書里的《五行志》所記載的各種妖異徵兆。連有人穿了件奇怪的、與眾不同的衣服都要說成是不好的兆頭,稱為“服妖”,當成妖怪的一種,何況這種殘害人類肢體的舉動?引經據典,文詞犀利。
又有要求朝廷嚴令婚姻制度的,要求在旗人里也要重申:必須嚴格執行男子年不滿四十不許納妾的規定,擅自納僕役下女為妾的要受罰。妾生子的地位必須再降低,婢生子與外室子在分家的時候更是無法與婚生子分得同樣的家產。
朝上吵作一團,熱鬧得有些過了頭了。
在開發南洋、發展工商業中獲利的新貴派主要是後兩個問題的支持者,他們認為:應該讓女子“恢復自然”,必須限制納妾。
這都是為了讓婦女也成為勞動力。紡織女工,紡織總是與女工聯繫在一起的。女人都讓你們打斷了腳鎖在家裡、當成小老婆拘在家裡,咱們到哪裡找人gān活去?
固守傳統的人則是支持前兩樣提案,覺得新貴們太過急功近利,吃祖宗飯、斷子孫糧,不是長久發展之計。男女有別,yīn陽有道,怎麼能夠放女人處跑呢?
兩派吵得稀里糊塗,老夫子們大罵新貴:“傷風敗俗。你兒子可還不到四十,已經納了三房小妾了,你就會說別人!”
新貴們也把老夫子們恨得牙痒痒:“自己窮酸,偏要擋人財路。”
兩下的論戰一直打到了邸報上,筆戰打得十分熱鬧。
淑嘉每天的樂趣就是抱著一疊邸報看熱鬧。今天是保守派說新貴派鑽進錢眼裡爬不出來了,明天是新派說保守派鼠目寸光。
直到有一天,她聽到了胤礽說:“我等蠻夷尚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奈何這些酸儒只計較著剃掉還會長出來的頭髮,卻不關心損折無法復原的肢體呢?”
他在自稱“蠻夷”麼?
淑嘉有些想哭,這個詞從胤礽的嘴巴里說出來,代表的是自信吧?
胤礽的原話稍加潤色就成了上諭,令諸王大臣、內外百官、諸生相議。
淑嘉知道,胤礽的心裡,已經是贊成一定程度上解放婦女了。朝廷上再怎麼爭吵,淑嘉都不必關心了,結果,必然是往一個她樂見的方向發展的。
經濟決定政治,經濟需要婦女作為勞動力出現,政治上就必須作出回應。在胤礽需要全國上下消除民族隔閡的時候,他就不能夠不向外發展、擴張,抬出一個共同的競爭對手來給國內矛盾各方足夠的共同利益以消彌彼此間的爭端。
一切都那麼地順利,美好得超乎想像,不由讓人心生恐慌,生怕這一切都是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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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嘉不知道是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國家生機已現,她的生命卻在枯萎。這個世界上與她相處最多的一個人去了,帶走了她大半生的記憶,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走了,來不及留下隻言片語。
他只是,早上再沒有按時起chuáng而已。
她早該發現的,胤礽近來睡得越來越少,人越一點也不顯得萎靡,根本是在透支生命。
靜靜地躺在chuáng上,聽到弘旦問烏雲珠:“額娘歇下了麼?”
烏雲珠小聲地道:“方才用了小半碗老米稀粥,已經躺下了。”
“呼——那就好,咱們出去再說。”
兒女們的聲音一字一字聽得清楚,卻又仿佛遠在天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