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匾額、對聯、銀杯、銀盾、花籃等禮物多達 200 多件,悉數都是方丞的各家洋行、分行、商號、廠子所贈,彩帶上落款清清楚楚。
就連台後方懸掛著的那張印老闆的《貴妃醉酒》大幅劇照都是中華照相館受方先生委託所攝。
戲終時,樓上樓下紛擲的五彩紙條據說用了好幾噸。
“都是我花錢乾的?”方丞忽然問。
襄理一怔,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不是您的手筆麼?難不成別人花錢買了花籃和匾額冒寫您的名號麼?哪有這樣的冤大頭?
方丞並沒打算跟襄理要答案,直接拿起電話打給黃春,讓迅速了解一下來龍去脈。
黃春很快回過電話來了,原來,事情不算烏龍,印老闆這次乃是從後方回來的第一場亮相,提前三天就聯繫過方丞了,銀行商號廠子裡均聯繫不到,但經理人都鬧不清她和方丞的關係,心想印老闆是在重慶唱紅的,北平毫無根基,方先生要是跟她有說道,一準兒要助她站穩腳跟兒啊,於是紛紛捧場,最後就出現了昨晚的盛況——滿坑滿谷都是方氏實業的花籃匾額彩帶等。
不等黃春說完,方丞就打斷了他,讓他馬上去查長安大戲院昨晚都請了哪幾家報館做宣廣,半個鐘頭內,這幾家報館的大股東必須全部聯繫到。
掛了電話後,他看了下表,時間是九點一刻,以他對報人的了解,昨晚散戲十點後是來不及組稿的,早報的版面沒有出現,那就一定是在今兒晌午發,眼下油印裝訂恐怕還在進行,沒有分發到市面和報童手上前,均還來得及。
襄理一頭霧水,盯著自己老闆不是,埋頭理帳也不是,橫不曉得這是怎麼了,合著自己拍這麼保險的馬屁也能拍到馬腿上,真是莫名其妙。
方丞揮揮手叫他出去,帳不算了。
一個鐘頭後,春風報館和燕京報館的大股東祝厚山來了,大腹便便,養著兩撇朝上彎翹的時髦鬍子,不像個文藝界人士,倒像個寓公舊軍閥。他不曉得方先生約見有何貴幹,聽說十萬火急,便風火輪一般上山來了。
方丞的書房很大,曠如教堂,雙扇木門嘩地一開,祝厚山一面高喊著“方先生!失敬失敬!”,一面伸著右手走了十幾米兩人才握住手。
方丞儒雅謙和,說:“兄台光照,蓬蓽生輝!”
倆人很重地握手,十分融洽。
請祝厚山坐到會客的真皮沙發上,方丞到大班台取雪茄,他說:“我們這對老熟人,可有九年沒見了。”
“可不,自打您去了後方,就少會了!”
方丞沒有傳喚仆傭進來沏茶,他用雪茄招待客人。
祝厚山抽起雪茄,笑呵呵地等著方丞的下文。
方丞倒也乾脆,究竟是習慣了分秒必爭的商人,他回到大班台後面坐定,開門見山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祝先生,今天您手下的幾家報刊不能發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