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粉色的旗袍,聽說是旁人訂做後很久沒有取,裁縫覺得怕是不會來了,便擺出來發賣,有一次她去大梁子買鹽巴,經過裁縫櫥窗時看到,立刻艷羨——粉粉的、嫩嫩的,掛在那裡仿佛少女一樣溫柔。
畢竟她才十六歲,愛美的心無法被拮据的生活淹沒,之後她每次路過,都要垂涎地駐足。
“你喜歡這件旗袍對不對。”方丞說。他的眼裡充滿憐愛,不曉得他是幾時發現她這個小心思的。
“去試試吧。”他溫存地說。
她踟躕,三個人的日子過得緊巴,那些錢,可以做方丞下一次生意的本錢,可以幫海東買一點療傷的藥,而不是為她買一件華而不實的衣服。只是這件旗袍離她這麼近,她告訴自己,去試一下,過過心癮就好。
方丞原本並沒覺得那件旗袍好在哪裡,他二十歲便在平津一帶被譽為商業天才,大概太過鑽營於生意,無暇顧及兒女情長,所以未曾有過情愛史,雖然有指腹為婚的未婚妻,但素未謀面,因此沒有給女子買衣服的經驗,在他看來,嫩粉多少是有點俗艷的。
裁縫也說這個顏色太挑人,掛出來三個月了,還沒誰相中過。
她是第一個把它試穿起來的人,當她從屏風後出來,方丞和海東有片刻的失語,連裁縫都呆住了,她去照鏡子,鏡中人美的不可思議。
方丞走過來對鏡子裡的她笑著,輕輕在她耳畔道:“買下來吧,真的很好看。”
他的眼中滿是寵溺,仁風習習。
最終沒有買,因為方丞一向是拗不過她的,錢在她荷包里,只要她不依,他便沒轍。
但是從那之後,方丞對粉綢有了一種迷一樣的喜愛。他從前一直覺得嫩粉色有著露骨的俗氣,但沒想到這種顏色竟然那麼稱她,這個顏色在她身上,不僅不艷俗,反而相映成輝。巧奪天工一般。
他說:一旦東山再起,我會為你置辦一屋子粉色旗袍,各式各樣、各種料子……
心緒回籠,西門音看著手心的粉綢,並不是重慶那件。比那件華彩,比那件油亮,總覺得它若是從指間滑落,是再撿不起來的。她不由抓緊了一些,畢竟這件旗袍更比那件貴重,入了當鋪,可以估上更多的錢。這或許是不對的,當一個人連美的東西都失去呵護的心情,那一定是這個人自身出現了問題,沒錯,自己有問題了,她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重回陽光下。
西山天藍,但溫度比內城冷太多,城裡的雪已經消融大半,路面黑一塊白一塊,像是北平城露出癩瘡一般,而西山依舊銀裝素裹,白的幾乎刺眼。海東駕車沿著歪歪扭扭的山路蜿蜒向上,一直行到半山腰的別墅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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