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迎娣,不愧是念過書的人,能說會道,講的很是那麼回事。可你不老實啊。蘇韌被劃為漢奸以來,有血緣的親戚都對蘇家避之唯恐不及,更不用說一個還未兌現的娃娃親了。你和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卻甘願養著蘇明璫這個遊手好閒的累贅,只為圖一個不確定的長遠之計?”
說著,特派員猛拍桌子:“到底誰在背後資助你們,從實交代!”
朱氏激動起來,顫抖道:“蘇家害我成了漢奸婆,這日子過得提心弔膽不說,還一天天的抬不起頭來。我恨不能立刻撇清好圖個清靜,怎麼可能還幫著隱瞞拖延呢!我帶著明璫真的是圖長遠之計啊!不信你們打聽打聽,胡同里的王婆子還勸過我把明璫賣到窯子裡或者賣給富戶做小,人伢子她都叫來了,被我罵了出去!我是需要錢,可讓明璫做粗活不夠買一頓飯,把她賣給人伢子不夠花三五年,這都是短局,除了讓她恨我恨弟妹毫無益處。我要的是長久之計,是她能一輩子照拂我的兩個孩子。為了這個,我……”
話音未落,一個麻將塊大小的東西突然丟在朱氏面前,那是一個油紙包裝的方形點心,紙面上隱約可見“某某齋”字樣,隔著油紙還能聞見那股酥油的芳香。
“天津桂順齋的薩其馬,剛剛從你小兒子衣兜里搜出來的。”
朱氏連氣息都凝住了——既然他們連三歲小娃的衣兜都翻了,那不用想,自己的老娘和兄弟……顯然,這次的突擊調查力度不同於以往。
此時特派員的聲音再次傳來。
“一家四口,指著你洗衣餬口,窮得又累又餓。若是沒人在背後資助,你哪來的錢給孩子買零嘴?”
朱氏低頭道:“是明璫買的。”
特派員覺得事情不簡單:“她哪來的錢?”
“清心女中的校長看在從前老爺資助過的份上,讓明璫在學堂協助校工做點雜活兒,多少能賺點零用。”
特派員冷笑:“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倒願意做學校的雜活?”
朱氏堅定說道:“明璫她就是這麼跟我說的!我若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詢問暫停,兩個特派員互相低語了一陣,其中一個起身出去了。
另一個特派員低頭翻了翻卷宗,自動切換了話題。
“蘇明璫的娃娃親,姓林?”
蘇明璫拿錢回家的實情尚不清晰,他試圖從其他方面看能不能挖到有價值的線索。
朱氏答說:“是。”
審問者翻看林家的卷宗,發現早在蘇韌案發不久,肅奸委員會就與林家老爺林劍閣接觸過。與其他的親戚不同,此人不顧自身處境,替蘇韌說了不少好話,足見其忠厚憨直。若是這麼看的話,這樁娃娃親也大概率能成。朱氏為了兒女的生計抱住蘇明璫這位林家未來少奶奶的大腿,倒也說得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