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從書袋裡拿出幾個銅板,硬塞給蘇明璫。
這一舉動讓蘇明璫心中五味雜陳,西門老師向來都是這樣,溫柔善良,那種天然的教養和善心不是裝能裝出來的,所以,她怎麼都無法相信西門老師就是恐嚇自己的那個人,會不會這裡邊有什麼苦衷或誤會。
“小伍,我就這兒了,你去忙吧。”西門把錢塞給蘇明璫後,回頭跟伍一幀招呼一聲,蘇明璫這才發現伍一幀。
伍一幀早就把勾引蘇明璫的任務拋到九霄雲外了,眼下他的注意力在剛剛蘇明璫說的那句話——生日?
“西門老師,您今兒生日啊?您來這兒,是過生日的啊?”他問。
西門笑笑,說:“算不上,約了人來坐坐罷了。”
明璫在旁邊不動聲色地瞧著,心想這個花花公子前幾日輕薄自己,現在又對西門老師大獻殷勤,當真無恥。
伍一幀對她完全無視,正一邊撓頭一邊抱怨自己沒準備禮物,說:“要是早知您今兒過生日,我該好好置辦一下的。”
明璫聞言忽然靈光一閃。
今日她是來做電燈泡的,可現下她有疑竇在心,面對西門老師總是控制不住地緊張,唯恐被察覺。況且今日要面對的是方丞,她作為一個生意人,還是打心眼裡佩服方丞的,搞不好將來自己生意做大了,還要跟方丞有合作,所以不便現在給鬧僵的,倒不如請這個小五還是小六的也去湊個數,有其他人在身邊,自己好歹能緩解緩解緊張,倒時若是惹了方丞不開心,他也能分擔一部分火力。反正都是西門老師的學生,學生給老師慶祝生日順理成章。
她和西門走出去十幾步後,忽然說:“對了西門老師,那個小五還是小六的,他上次調戲我,今兒正好遇見,我得質問他幾句,您等一下。”
不待西門阻攔,她已經跑到伍一幀車子前,咕咕噥噥不知道說些什麼。沒幾句又跑回來了,西門見她來去匆匆,正想詢問,被前面的人群分散了注意力,飯店門口聚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在運垃圾。也不能叫垃圾,因為那分明是大堆大堆的玫瑰和蠟燭,每一堆都像小山高,看樣子都要當垃圾處理掉,引得路人駐足驚嘆。
西門看著既惋惜又慶幸,慶幸這些東西是從六國飯店出來而不是進去,否則一定是方丞的,浪漫晚宴之神器,男女主人公被萬朵玫瑰和萬盞燭光簇擁著,地上撒著無數花瓣和彩屑,旁邊兩列身穿紅黑制服的吹鼓手……那些鴛鴦蝴蝶派的小說書里都是這樣寫的,要是方丞也給她來這一出,她是要起雞皮疙瘩的。
其實她想像的這種場景差點就成型了。昨天黃春受命下山準備晚宴事宜,臨行前三爺的要求只有四個字——羅曼蒂克!但正巧他趕上臨時有事就轉交給海東去辦了,海東不知道怎做才叫羅曼蒂克,於是把四九城的喜轎鋪請教了個遍,心想這種婚嫁聘娶的行當總該有經驗。最後的結果是三爺來驗收時一進房間就石化了。
還好驗收的早,還有的挽救,叫人撤掉那些俗套的鮮花蠟燭。此時此刻,六國飯店頂層的大套房窗明几淨,餐桌上的刀叉閃閃發亮,雪白的餐巾疊得整整齊齊,高腳杯里已經倒好了紅酒,流水般的背景音樂若隱若現。
方丞架著腿坐在沙發上,他剛在一萬朵玫瑰一萬盞燭光的簇擁下罵完海東,心情難以迴轉,但看看眼下自己極簡的品味,也算略有寬慰。
桌上一尊廣口花瓶,注滿了水,插著一朵玫瑰,只有一朵,全屋只有一朵,並且花瓣上含著朝露!燭光也不是沒有,但在臥房裡邊,是兩枝粉紫色的睡蓮,已經點上了,此時暗香浮動,清雅宜人……此情此景之下,一雙愛侶淺飲對酌、噥噥軟語,音音豈有不情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