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知道方丞的深意,心照不宣地點點頭。
這時東西已經收拾好,母親上車去了,海東進來收尾,大件兒只剩下一隻裝著書的藤條箱,他拎起來,說:“齊活兒了,三爺。”
三人於是一面說話一面往外走,西門從容地給家門上鎖,方丞抬頭,哎了一聲,說:“槐翁,您怎樣貴人光駕此地?”
中山裝也是哎的一聲,立刻伸著手過來,“賢侄,你幾時回來的?”
方丞脫下手套握手。
這座破爛不堪的大雜院,一百年也難遇如此荒誕的場面——一邊是落魄千金蘇明璫抱著自己的藍花棉被在生氣,窮街坊圍著她安慰;一邊是穿著紅嫁衣的朱氏木著一張臉在接受特務的盤問;一邊又是鮮衣怒馬的大實業家和政府官員在扯淡。
方丞問中山裝因何來到此處,中山裝感嘆說:慚愧,原職被人趁了,如今下放,仕途坎坷呀!
方丞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槐翁豈是池中物,只待東風罷了 。
中山裝看看西門音,掖頭髮的手指上戴著鴿子蛋,問:“賢侄在此,莫不是……?”
方丞說:“忘了介紹,這是內子,月底二十九日結婚,槐翁屆時若未南下,請務必來喝杯喜酒。”
中山裝滿肚子疑惑,嘴上卻道:“英雄美人天造地設,妙極!妙極!”
互相敷衍完,各自別過,西門經過明璫時略略停下,溫言細語道:“明璫,最近一個人不敢睡,可以到我家湊合幾晚。”
老師這樣關切學生一句,天經地義,她日後還要接近明璫圖謀殺之,此時當著特務面這麼說,正是做點鋪墊,免得接觸頻繁引起他們懷疑。
吳問雄這半晌一直在不動聲色地審視院子裡的這些人,他最近的調查陷入死胡同,原以為戈亞民和西門的關係是一個重大突破口,暗中到輔仁調查時,卻發現校園裡流行什麼方音體,再一查,西門與方丞已經勾連九年,分分合合,目下正在談婚論嫁,這樣一來,先前的線索驟然沒了意義, 試想戈亞民是如何目無下塵且看重仕途的人,他豈會為了一個風流花魁介入漢奸案。
不過,此時吳問雄看著西門挽著方丞手臂消失在街門之外,心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盤問完蘇明璫回到肅奸委後,他仍舊在腦子裡思索著,中山裝抱著茶杯踱步,說:“問雄啊,連續盯稍戈亞民這麼些日子,沒有分毫收穫,莫不是查錯方向了吧。”
吳問雄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他不跟老槐交心,特派小組四個成員,明面上是以老槐為首,實際上卻是兩派,各有各的頂頭上司,彼此都怕走風,老槐是出了名的官迷,爭起功勞來六親不認,且今日看他與方丞的情形,恐怕不是泛泛之交,一旦同他交底,可能分分鐘做了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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