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寒假，王紅的主要任務就是陪伴伯父透析，所有的程序，跟著爸爸看了一遍，她已心中有數。她攙扶著伯父上樓梯，與醫生護士也很自來熟，與她們聊著各種話題，稱兄道弟，道家常，說軼事，氣氛很融洽。這期間好幾個小時，她就坐伯父旁邊，一直不停歇地給伯父講話。臨床有個中年阿姨也來透析，是一個人來的，每到中間時段，都會拿著個干饅頭，在那裡啃，呲呲呲地聲音，刺耳又酸澀。王紅髮現，伯父的眼神時不時的就劃一下臨床，她知道，伯父肯定是餓了。她出去了片刻，買來了最貴的麵包和豆汁。
她遞給阿姨一個，說道：「阿姨，快別再啃了，那麼干，又那麼硬，你生著病，還是吃這個剛出爐的吧，嚼著軟騰，不費勁。」
等著王紅把一整個麵包，全部掰碎了，一點點放進伯父嘴裡，再拿吸管，讓他勻速地把豆汁全部吸光。兩個人一直還有說有笑的。
臨床吃著麵包，王紅卻聽到她正在一抽一搭地，後來，還是忍不住了，她哭著抱怨道：「我們山里人家，懷孕了女孩，都要照 B 超，做掉，生下來也要送人，好像都認為，只有生兒子才是光宗耀祖的事。好了，我一輩子，生了四個兒子，到頭來，我生病了，老頭是個酒鬼，天天手不離酒瓶，他說我的病，就是填不完的錢窟窿，有那錢，還不如買酒喝。四個兒子，賭博打架，全都不正干，連個陪我來醫院的人都沒有。大哥，真是羨慕你這漂亮孝順女兒呀！」
伯父解釋道：「哪裡呀，這是我侄女，我家三個兒子也是沒來過，現在看，還是女孩子好啊，都說是貼心棉襖，這可是實打實的暖心啊！」
臨床讚美著說道：「你這是侄女，我還以為是親女兒，看你這侄女，對你這麼體貼，還十分盡心，我覺得，那是比親女兒還要好的。真是個好孩子呢。」
伯父也接過來說道：「說起來，我這個當伯父的還是不稱職的，從小也沒怎麼照顧到我兩個侄女，反過來，倒是小孩子們全不計較，來孝敬服侍我這個做長輩的。」
臨床又問道：「大哥，你這筆費用，怎麼出的？我也就是問問，我的是我原來多年攢的私房錢，我們山里都種果樹，蘋果、犁、核桃、山楂，還有櫻桃，只要人勤快，每年剪枝，還要打農藥，拾掇照顧好了，再及時得賣出去，都會有一筆好收成，我家那位是個酒迷，孩子們也不上心，我就偷偷地積攢了一部分，想著，要給四個兒子，送彩禮，蓋房子，娶媳婦，真是想不到，讓我全一點點地送進了醫院，也不能怨我家那位生氣，鄉下人掙錢很不容易的。」
伯父說道：「我家的三個兒子，他們掙得工資不太多，小青年都愛打扮，平常在一起，都好個面子，人情往來上不能輸了面子，這一切，全都要那點有數的工資來掰扯開了。唉，他們掙得我們也沒奢想過，只要都平安健康，到年紀，娶媳婦成家就行了。誰知道，我這病也是說來就來了。還好，我農閒時候，到處打零工掙來的，積攢了一點，村委和鎮上都給我捐款好幾回了，大家也都是相幫著。辛虧我這弟弟，一直替我拿著大頭，唉，他們一家，也是全靠他這點工資。我這錢花得太快，我弟弟把老家的房子，都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