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江睡不著,披衣下床,他想去外面抽根煙,解解乏。戒了二十年的煙,想不到近期又給抽上了。他還未打開門,有人就在嘭嘭敲門了,邊敲邊急切著說道:「王老師,不好了,你嫂子又打來電話了,讓你趕快去接。」他聽出來說話的是保衛科的小張。
他趕忙打開門,剛摁著的打火機連忙撲滅火,煙也放回去了,跟著小張小跑著來到了保衛科。
話筒還放在桌子上,王長江拿了起來,急切著問道:「是嫂子嗎?我來了啊,家裡又發生什麼事了?」
「兄弟啊,你可來了,家裡出大事了,那些人看我們總拿不出來錢,又有一批人去礦上鬧事了,說要把你侄子的飯碗給砸了,礦上也沒辦法,只好讓你侄子停工了,先消停幾天,這事過了再說。家裡的這幫人繼續都在這蹲著,說是我們明天傍晚之前,再拿不出錢來就徹底讓房子。這可怎麼辦呢?」
王長江還未說話,就聽見一個凶神惡煞的聲音傳過來了,直接命令道:「聽說你是這家裡能出錢的,你給我聽好了,我們也不再廢話了,就一個字,明天傍晚,天黑之前,如果再不送錢來,這房子可就是改姓了。那個二弟拿住院單據來,我們也不是訛你,只要出錢把病看好就行,這住院費,還有護理費,加上我們弟兄幾個的誤工費,一共就是這個數,明晚天黑之前,你拿這個總數來見我們,我們就此兩清,一了百了。我們也是鎮上洗煤廠的正式職工,為了討要這點醫療費,都曠工很多天了,我們也是要臉面的人,誰也不願做這些無賴事。」
電話那頭,王長江只聽到許多青壯年男子們的粗暴聲混雜在一起,都在大聲呵斥嫂子,有人還說,趕快把他們這些破爛全給扔了,他們家肯定是拿不出錢來了。這房子早晚還都是他們的。
王長江只聽到老父親的哭訴聲,悽厲著從話筒里傳過來:「我活了這麼大年紀,看見祖屋竟然會敗在自己手裡,今天我就死給你們這幫壞人看了!」
站在保衛科狹小天地里的王長江頓時淚如雨下了。從小父親就是自己的天,是自己的依靠。時刻給自己遮風擋雨就是父親的使命。此時,老父親辛勞了一輩子,還沒有享上兒子們的福,眼看著被一幫人欺負到家門頭頂上,這口氣是任誰都咽不下的!他必須當機立斷了。
「爸,你放心,這事也別放在心上,我答應他們,明晚天黑之前,回到老家,把他們說的那個總錢數全部交給他們,讓他們從我們家徹底消失。我們還是會過上原來的清靜日子。」
那惡煞聲接過電話說道:「這可是你們的最後期限,事不大,你看著辦……」
王長江從保衛科出來,望著夜空里的那輪圓月,清苦地笑著說道:「好久都沒發現月亮這麼圓這麼亮了!」他這才發現,自己雙腳像灌滿了鉛萬般沉重。他家的小屋相距不到一百米,還能看得見輪廓,而他的腳感覺卻是遠隔天涯。
第二天黎明,王長江早早起了。戴著個鴨舌帽,用一條長黑圍巾把自己的臉包裹得嚴嚴實實。他來到了血站正站在隊伍里排隊。此時,他最不想讓熟人認出來。神不知鬼不覺的做完就好。
眼看著,前面還有兩個人,馬上就要到自己了,他早已捋起了左胳膊,做好準備了。忽然有人在背後拍了他一下肩膀,他全身打了一個激靈,心下正忐忑道:武裝得這麼嚴密,怎麼還會被人發現?不可能,繼續再裝傻?正要矇混過關,護士正在喊他,已經排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