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河就坐在曉燃旁邊,禁不住轉過臉來,打圓場道:「桃子現在情緒上已經徹底放鬆了,這都是曉燃的功勞,好了,我們現在都要養精蓄銳,下午場還要齊頭並進呢。也不辜負我們全家屬院的叔叔阿姨都來陪咱們,尤其是滿爺爺和顏奶奶,兩位年紀這麼大了。咱們五個都要發誓拿出最佳狀態,考出全國最優,來回報咱們家屬院的父老鄉親們。」
一行人們在酒店門口下了車,一樓家庭間,服務員看見人們全到齊了,很快上齊了菜,各種粥點,大家大快朵頤後,都去了指定的房間休息。一個多小時後,又重新走進考場。
小插曲不影響主旋律。首場的悸動帶來的波瀾漸已平息。剩下的場次,大家都像發足了馬力,上緊了的發條,徹底地完全地交出了自己,也給了自己十八歲最滿意的一份人生答卷。剩下的就只有回家慢慢等待成績的公布了。高考後的這一個假期將是學生時代最放鬆最了無牽掛的一段歲月。
遠在劍橋大學的方菲,她和劉素雲的相處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悸動。一個周末,方菲剛洗完澡出來,正拿著吹風機在吹頭髮。她一頭秀髮,濃密烏黑,被吹風機的風裹挾著吹過來,很像是飛揚著的長長的黑瀑布。劉素雲剛從洗衣機里取了洗好的床單去陽台上晾乾。她卻一下子就被方菲的頭髮吸引住了,禁不住說道:「方菲,你這個樣子,真是像極了我年輕時候的樣子呢?你等著,我晾完床單來給你梳頭髮。」
方菲坐在椅子上,劉素雲拿起梳子扯起她滑順的長髮,正讚美道:「老天得是多眷顧你,才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統統都給了你……」劉素雲正說著,她的手卻愣住了,方菲後腦勺那裡,明顯就有一塊啤酒瓶蓋子那麼大小的一塊,完全沒有長頭髮。平常人會覺得,那是頭髮上的斑禿,可是,方菲的頭髮太茂密濃厚了,它已經被完全遮蓋住了。
事實只有劉素雲一個人知道,1960 年 1 月 13 日深夜的那一個雷雨之夜,她的一對雙胞胎兒女剛出生時,後腦勺上同一個位置都帶著一個小拇指甲蓋大小的斑禿。她知道,這是孩子們在世間留給她的唯一的印記。那時候,顏真答應過她,要把這一雙孩子送給老滿的一個在海南的親戚,夫婦倆結婚十五年不能生育,兩人都是大學教師,孩子們肯定會過上優質生活的。孩子被抱走時,她給兩人分別還送了一樣的金鎖,是家裡一直傳下來的,也是她一生里最金貴的禮物。
劉素雲手裡的梳子,「啪」一下,就掉地上了,木梳子很脆,不禁摔,躺在地上,已經一分為二了。
方菲彎腰拾起梳子,笑著說道:「劉姨,我這頭髮確實太多了,連梳子都給累斷了,沒事的,我還有備用的。」方菲站起來去拿另一把,卻看到劉素雲捂著臉,急慌慌地跑到了陽台上。
方菲關懷著問道:「劉姨,怎麼了?我沒有惹著你呀?」
「沒事的,最近我想單位的同事了,畢竟,原來都是朝夕相處的,都處出來深厚情誼了。沒事的,方菲,阿姨今年已經五十一歲了,還這麼矯情,真不應該,來,中午我給你做好吃的,我們喝點上次朋友送的葡萄酒,來個一醉方休。」
劉素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方菲喜歡吃的,兩個人坐著,高腳酒杯里,紫紅色的汁液在相碰的激烈聲里,晃蕩搖曳著,很像是一個青春女孩子,猛然間,脫下了白體恤,天藍色牛仔褲,穿上了前面深 V,後背露到腰底的緊身魚鱗亮片晚禮服,臉上是煙燻紅唇,勾著失魂落魄的眼睛在欲說往事。
方菲先是給劉素雲盤子裡夾滿了菜,說道:「咱們兩人喝酒之前,先讓胃裡墊個底,也防止酒精傷胃。」
劉素雲盯著方菲看了好久,端起酒杯,連喝了滿滿三杯,舉著空酒杯,調侃道:「哪有這麼些窮講究,人活著都一個字,累死了,還講究啥呢?就一個醉啊,醉生夢死,一醉方休,不醉不休……」
劉素雲的臉,很快又像紅雲飛滿了雙頰,她翻著泛紅的眼睛,瞪著方菲問道:「你是我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