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就一個成語,飛蛾撲火。不管感情,還是事業,認定了的,就是不管不顧,一心向前。」
「她活成了自己的傳奇,」胡麗萍說,「沒有人敢像她那樣。」她掙脫開編導的胳膊,拽了一把路旁支棱著枯黃的狗尾巴草,搖晃著,「大多數的人,對夢想多是虛構的,夜行千里路,天明還是起來賣豆腐。」
編導也聳聳肩,默笑道:「大多數人都活成了狗尾巴草,泯然眾生,一日三餐四季,一歲一枯榮。」
「無論品貌、才學、閱歷,勝美都讓我驚艷到了。人生可以這麼活,她讓我打開了眼界。」胡麗萍真心地對她很拜膜,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好聽勵志點,是不懈進取。但,我媽一萬個煩她,好好的家都讓她給攪黃亂了。這心氣壓根不該結婚,嫁誰害誰,就三個字,不安分!」編導總結道。
「但寶寶是她心底的黑洞,」胡麗萍拿眼睛盯住他說,「我當媽,我知道無數個難眠的深夜,都會是她蝕骨的螞蟻。」又轉過身來,她俯瞰著面前的村莊,「再多的學位,再輝煌的事業,也填補不了她對寶寶的刻骨思念。現在,至親們又離她而去了,她最想抓住的,就是兒子這顆親情稻草。」
「你真善良,我沒看錯你。」編導又緊緊地把她攬到了懷裡。
「骨肉分離最讓人不舍。」胡麗萍說。
「怎麼樣才能兩全其美?」編導也很茫然。
第131章 比愛更甚
勝美一口氣跑出了那條長胡同。望著前面被薄雪覆蓋的麥地,勝美的雙腿發軟了,跪在了雪地里。周圍是綿延的群山。勝美轉過臉,望著長胡同,紅男綠女,揚著胳膊摔鞭炮的頑皮少年,鄉土俗世里,悉數上演著節日凡塵。
不禁然間,勝美想起了第一次來這裡的情景。大四寒假,勝美瞞著爸媽,偷跑到這裡過年。婆婆站在院子中央,給人們抓著棗,炒熟的花生、栗子,招呼著:「咱全村的,附近幾個村莊的鄉親們都來了,這是我兒媳勝美。」人們擠壞了大門和院牆,踩壞了院子裡剛開花的臘梅花樹。大家揚著脖子,要看畫裡的人,電影裡的女一號,月宮裡的嫦娥。婆婆剛買了一雙新棉鞋套在她腳上,一個特大號的熱水袋揣在懷裡,雙手握住她的兩隻小手,噓寒問暖著:「勝美,我們山里冷,讓你受委屈了。」
等到第二年,勝美和編導結婚,成了驪山真正的媳婦。初一拜年,跟隨著族裡的長輩和妯娌們,踏著滿天的飛雪,踩在泥濘的路上,整個驪山終於沸騰了。像在拍電影,女主角出動了。那時,勝美是驪山的女皇,北京來的,身材、容貌,就連嘴角邊上揚的微笑,都讓人仰慕。
剛才的一路飛奔,卻潰不成軍。眾人的指點,非議亂飛。一步之遙,相去天涯。人人卻道新人笑,哪裡卻知舊人哭。尤其是,她勝美步剛邁開時,寶寶抱住雙腿,扯著嗓子哭喊,這讓勝美整顆心徹底碎掉了。寶寶。好孩子,這世上我唯一的命根子。
萬般不由命,不是認輸人。十年恍惚間,相隔成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