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追出來,大聲嚷道:「該吃飯了,還亂跑?」
「我找地方吃去!」三鐵頭也沒回。
三鐵憋著一口悶氣,走到代銷店,對老闆吆喝道:「來兩瓶白酒,要最貴的!」他抱著兩瓶帶著酒盒子的瀘州老窖,走了。
又來到張二肉店,心裡還是那個氣,還排著長隊,嘴裡嘰嘰歪歪著,「平常都不捨得吃,非趕著發工資才吃肉,我要當了廠長,我天天勻溜著吃。」直到排上了,大喊著,「張二,別再磨嘰了,四斤純肋排!」
「怎麼三鐵買這麼多上好的?要去江西走丈母娘?」張二在拿他開涮。人群在哄堂大笑。三鐵在江西跟著師傅學養蜂時,拐來了江西的石榴,他家兄弟眾多,好在,石榴勤快點,早年靠養蜂蓋上了房子。要不然,憑三鐵家裡的光景,他的懶惰勁,非要打一輩子光棍不可!
三鐵不理他們。小樣的,一個個的,都瞧不起人,等我三鐵當了廠長,我厲害給你們看!
三鐵抱著酒,搖晃著排骨,徑直就來到了前村長家。
前村長一個人在家,正喝悶酒,桌子上,就一根大蔥,還有一盤子鹹菜疙瘩。
前村長看見三鐵,從天而降,猛一激楞,瞪著喝紅的眼珠子咆哮,「兩個廠子發工資了,全村的人們都在吃肉過節,兩孩子拉著老婆也想買,我婆娘那剛烈性子,一把氣得就拽著兩孩子走娘家去了!」
三鐵諂媚道:「我這不是就來了嗎?我那婆娘也在家領著孩子們吃肉呢?眼下這全驪山,就咱倆,咱倆老鐵,最不得志了。全都是那門縫裡看人,把人都看扁了。村長,看到目前的局勢,你就坐得住,就沒有一丁點的想法?」三鐵還有一個外號,叫「跟住」,前村長得勢的時候,他前呼後擁的,得到了不少好處。最主要的,是劃到了靠公路最前排的宅基地。
三鐵主動刷起了他家院子裡的大鐵鍋,倒上排骨,又倒了半桶水,架起木柴,蹲地上就燒起了火。
前村長搬了兩個矮板凳過來了,一個遞他屁股底下,兩人鬥頭坐著,望著鍋底下的熊熊大火,前村長感慨了,「看來真紅火了,這驪山人最沒骨氣,都跟錢進。」三鐵扛了一下至交的肩膀,「一朝朝廷一朝臣,認清形勢吧,你早就不當勢了,沒威力了,只能夾著尾巴做人吧。」
前村長搖晃著還醉醺醺的腦袋,瞪著血紅的眼珠子,不服氣著說道:「我原本一個女娃娃書記,剛從學校畢業,能有啥能耐,也就是在咱們這晃蕩個十天半月的,吃不下這份苦,就會拔腿走人的。到時候,咱村選舉時,我再提前在家族裡全拉下選票,這屆村長,我還是穩拿的。誰承想,這黃毛丫頭,來了就不走了,還拼上了命,非要干出點名堂不可?這是發得哪門子邪乎勁呢?」
三鐵細長眼睛又瞟上了,不服氣著道:「傻不傻,還北大畢業的學霸,家裡父母辛苦培養的,全國那麼多一線城市,隨便哪個外企,或者,金融證券公司,做個管人的,或者寫寫畫畫的,再找個大幹部,結婚成家,不比跑咱們山溝里,曬成黑猴子強?」三鐵天天看《經濟半小時》,驢頭不對馬嘴,就現學現賣了。
前村長直嘆息,鼻子裡哼唧著,「還說供養孩子們上大學,出來還是種地。咱們不上的,不還是種地嗎?」
「關鍵是這女娃子書記太厲害,我想當預製板廠的廠長,她一口就給否決了!」三鐵一言九鼎,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