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國打開表蓋,拿著妻子的照片,捧給女兒看,笑裡帶著淚花,說道:「看看你媽,我都老成這樣了,你媽媽還是花樣年華。」楊曉帆哭得不能自已,說道:「爸爸,我一直沒問過你,媽媽那時候,也就是像我現在的年紀,媽媽爬的,可是敦煌的電線桿。」
楊建國眼睛望著女兒,又開啟了回憶模式,「那時候,國家建設西部,我倆電力學院畢業後,紛紛響應國家號召,去了敦煌所在的地方。」
楊曉帆摩挲著媽媽的照片,也從口袋裡取出來錢包,打開來,指著上面的照片,是一張全家福,兩歲的楊曉帆,還是個大頭娃娃,扎著兩個羊角辮,大大的眼睛,呆萌萌地,坐在爸媽的懷抱里,很幸福。她指著照片,說道:「我也是每晚臨睡前,都和媽媽說悄悄話。」
楊建國眼淚洶湧而下,把女兒攬進懷裡,拍著肩膀,說道:「你是個從小不記得媽媽的孩子,幸好,留下了這兩張照片,給我們父女倆,每人一個親近的機會。」
楊曉帆在爸爸肩頭哭泣著。她開始要安慰爸爸了,「媽媽雖然走了,但是在你這裡,卻得到了雙倍的愛,也包括媽媽的。我知道,媽媽事業心太重了。」
楊建國又說道:「當時國家有政策,工作滿年限的,可以再返回原籍工作,你媽不願意,說要在那裡紮根一輩子,我們都是鐵了心的。可是,爸媽結婚後,你出生了,西部風沙大,常年西北風怒吼,早上睡醒覺,嘴裡全部都是沙粒子,無論蓋多厚的被子,還是冷得似個大冰窖。我們大人能忍受,你媽媽得了很嚴重的類風濕,常年關節疼痛。她卻一直忍而不說。可是,你那么小,是不行的。所以,你只能斷了奶,被送回北京奶奶家,有爺爺奶奶來照顧。到了兩歲多,你媽想你,夜夜失眠,又把你接到了身邊。我們都憧憬著,把你送到了敦煌的幼兒園,這裡來自全國的建設者們,有子弟學校,從幼兒園,到中學,全都有。你上了小班,像個小天使一樣,你媽媽真是高興壞了。」
楊曉帆望著爸爸,很快直言說到癥結,「媽媽最後還是被病魔帶走了?」
「我和你媽一直堅持在一線工作,我倆都把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都不會做飯,去食堂,還都吃便宜飯菜,你媽總喜歡攢錢,攢多了,就給你爺爺奶奶寄去,說自己沒盡過孝,得要盡一點微薄之力,減輕心底的遺憾。也巧,你媽那天感冒了,又爬電線桿,還從好幾個同事那裡搶來的,上到頂端,排查完故障,就要下來了,腳上的攀爬套壞了,保險繩又恰巧損壞,你媽直接摔下來了……」
「其實,我媽有病,一直在強烈地支撐著!」
「救護車拉到醫院,醫生檢查後,直說,她的類風濕已經是最嚴重的一種,這樣的,早該住院治療,最起碼的,要臥床休息,她的小腿哪還有勁,還要爬這麼高的電線桿子,這不是白白送命嗎?」
楊曉帆望著浩瀚的水面上,又有大白鷺在展翅飛翔,這一次,它們飛得很低。偶爾,還有腳尖撲棱一下水面,像是在嬉戲玩耍,有幾分調皮。楊曉帆拉住爸爸的衣袖,「爸,媽媽雖然走了,但她是幸福的,事業、愛人、孩子,都是貼著心的。都是一個不可分割的共同體。」
「是休戚與共,從靈魂,到精神,從人群里初相見,再到以後的相濡以沫,我和你媽,始終是一個共同體。是自然而然地,兩顆心就在一起了。」楊建國在作總結。
「爸,你是怕我受委屈。」楊曉帆言簡意賅道。天下的父親都心疼女兒,況且,楊曉帆是從小就沒了媽。
他給與了女兒更多的父愛。她知道爸爸的擔心。
「那個陳大河……」
「小伙子,嗯,人不錯!我在國內培訓班上,找他聊過天。」楊建國開始來直面女兒的核心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