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勝笑道:「賈小友,心志堅定,手腕凌厲,才能高絕。實話說,沒有這幾日親眼所見他的功勞,我必然是黜落他的卷子。」
「這是為何?叔治憂懼士林抨擊你提攜神童?」
沙勝洒然一笑,「區區士林物議,我豈會畏懼?實則是你這弟子才智高絕,若是科場猛進,他日必為權相。我心有憂懼。」
這話看似貶謫,實則是褒揚。稱讚一個九歲的少年日後要成為大權在握的宰相,這是對其能力非常高的評價。猶若當年明朝顧璘將犀帶增送給16歲的張居正時說:「子他日不束此,聊以表呂虔意耳。」
盛讚張居正有宰輔之才。
山長張安博暢快的笑起來,道:「當今聖上英武如唐太宗,何來權相?」
沙勝無奈的提醒道:「伯玉兄,慎言!」張伯玉這話可不是誇獎雍治皇帝的好話。而是指責雍治皇帝屠戮兄弟,通過宮廷政變上位,逼父皇退位。
當日,張伯玉上書,請太上皇嚴懲雍治皇帝,被太上皇貶謫江南。他憤而辭官,為兩代帝王所不喜。
山長張安博哈哈一笑,和老友道別,目送他遠去、消失在晨霧中。
天將欲曉。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沙勝穿過正在重建中的東莊鎮,看著那殘破的屋舍居住的鄉民,那新色的木材昭示著重建、希望。
他在想那個少年,日後能走到那一步。
…
…
八月底,順天府院試時間公布。定於八月二十七日。提學大宗師令順天府、永平府的童生齊聚京師會考。
消息傳開的同時,京城中流傳的還有賈環那半闕沁園春,以及聞道書院一眾士子救濟災民的事跡。
賈府中,賈環的消息傳進來。眾人的各自反應不一。趙姨娘在賈環的住處,和賈環的兩個大丫鬟晴雯、如意一起痛哭。
賈母上房處,賈母正在和薛姨媽、王熙鳳等人抹骨牌,聽了鴛鴦的傳告,凝神一會,略微有些感慨的道:「環哥兒這孩子命大啊。」
賈環是賈府的唯一童生。她心裡是不大喜歡賈環的,但明面上還是要表現出大家長的公平。
薛姨媽湊趣道:「這麼大的功勞想必那些官兒肯定是要讓他中個秀才的。」
王熙鳳頓時就覺得心情好抑鬱。環老三童生時就敢在門口噴老爺,等考了秀才回來,不得把府里翻過來。
這個話題,很快就揭過。鴛鴦通稟了一聲,就出去。看著午後天空中那淡淡的白雲,心裡慶幸的念了聲,「佛祖保佑。」
京西大水,死了很多人。幸好三爺沒事。三爺人呢,其實挺好說話的。
探春房中,探春喜極而泣。薛寶釵輕擁著探春,安慰著她,「三妹妹,沒事,沒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