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來了。」賈環笑著應一聲,坐到房中左側第一的位置。上午基本都是在商議、處理匯聚過來的事務,或者翻閱來往的公文,學習國朝的官場語言,官樣文章。
下午則是跟著山長張安博重新學習四書。賈環並沒有著急的去學習《春秋》。以山長在春秋上的造詣,若是能學全,會試中五經題目肯定不會差。進士、舉人、秀才,對四書中字句的理解深度、廣度是不同的。賈環重新再學,另有收穫,一一做著筆記。
晚上,偶爾與龐澤、張承劍、何幕僚等人吃酒、聚餐。其餘時間都在家中溫書。或者寫他的計劃、方案。
古代的生活節奏普遍緩慢。公文、消息都依賴當時的驛站系統傳遞,速度並不快。正是因為如此,賈環在遵化的這段時間裡,才有足夠的時間學習、整理、沉澱。
賈環對於他的未來,有足夠清醒的認識。沒有任何計劃能夠是制定後就一蹴而就,就能立即實現。他在距離京城數百里的遵化眺望京師,這個最頂級的舞台。現在,還遠沒有到他能上場的時候。
像松鼠過冬一般,慢慢的收集著各類「堅果」,在雍治十年這個清冷的冬天裡,於這座蕭疏的小縣城中,他積蓄著自己的力量。學習官場語言、文章。學習四書五經,等待三年後下一刻的春閨大比。
而因山長信任延伸的權力,被雅稱為小巡撫,所帶來的威望、享受、奉承,就像是冬日並不繁華、興盛的古城街道中,被寒風拂過的滿樹黃葉,打著旋兒飄灑在空中、心頭。他並不在意。
打鐵還需自身硬。
他要推動賈政的仕途,說服賈政下注,最關鍵的是他自己說話要夠份量。表現出來的就是兩點。其一,他要成為進士,進入仕途,宦海搏殺。其二,他應該要增加在賈府內的話語權。這是近期目標。
或許,用一些文青的詞彙、句子可以來形容:賈環在清冷的冬夜中,在小雪飄散在樹枝頭的時,坐在梨木書桌前,明亮的油燈下,給三姐姐、綽號「玫瑰花」的探春回信時的心情。
那一年,少年時的賈環尚未蓄鬚,沉靜的站在充滿歷史沉澱的遵化縣城中西望:是中舉後的輕狂?是年少成名的疏懶?還是沉醉後的寫意?
他摘下輕風裡的樹葉,順手寫下那些搖曳、飄落的句子,在北風裡放飛,將誠摯的問候傳回。橫淌在筆端,從字裡行間里,有著小雪遮不住的理智、鋒芒。還有,淡淡的,一許明媚的憂傷。
文青了。還是用正確的語言再描敘一遍。
賈環在十一月下旬,第一場小雪落在遵化縣城時,給探春回了一封信。信里問候趙姨娘、探春、賈府姐姐妹妹們的生活、日常。婉拒晴雯、如意兩個大丫鬟來遵化的請求。
並告知探春將會在臘月初左右返回京城。他的江南之行將會延期。這是理智的選擇。末了,在信的結尾問起寶姐姐的近況。一語帶過。如筆尖在心湖中輕劃一道漣漪,浮現的是她惱怒的容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