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四道:「太爺,三爺讓我來給你送封信。」
賈代儒今年七十多歲,鬚髮皆白,看起來枯槁、消瘦。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灰色的儒衫,藍色的四方平定巾。一聽賈環的名字就皺起眉頭,看著胡小四,冷聲道:「信呢?」
胡小四心裡頓時有點不爽,這什麼態度啊?將信拿出來,遞給賈代儒。
賈代儒將信放在飯桌邊,繼續吃早飯。
胡小四道:「太爺,三爺說了,讓你當著我的面,把信打開看看。」
賈代儒氣咻咻的指著胡小四的鼻子,罵道:「小兒安敢欺我?」罵歸罵,還是將信裁開。
他確實扛不住賈環的壓力。賈環只要嘲諷他一句:小友治何經典?他就得羞愧的去死。七十多歲的人,誰擔得起「小友」這個稱呼?
賈代儒將信打開,讀起來,臉色忽的一變,氣的臉色泛紅。
賈環的信中寫道:「老先生執掌族學近十年之久,而我賈家竟然無一人過縣試。環不才,今科登及桂榜,意欲刷新學風,重整我賈家詩書翰墨之族氣派。」
這是赤-裸-裸的蔑視他。雖然是事實,但讓他心中尤其的不舒服。再往下看,心中的膽氣消了些,背上有些涼氣。
「環也有聞,至族學讀書者必先奉老先生以二十兩銀。然我族中早有定規,入族學無須雜費事項。老先生的束脩每年府中都有供給,這是何道理?吾未聞讀書人有行此陋規者!」
賈代儒再往下看,臉上的表情很糾結。
「有感老先生數年之功,勞苦功高,以每年紋銀四十年而謝之。不至令老先生衣食有優。族學之事,環一力承擔。無須老先生費心。在家安享晚年。」
賈代儒看完信後,沉默著,半天說不出話來。很明顯,如果他要跟賈環對著幹,那他額外收取束脩的事情就要被揭發。鬧出來,他一生的名聲就要毀掉。
而他願意和賈環拼死一搏的原因就在於族學塾師這個位置有收入,不然他一家三口人都要喝西北風,但是賈環願意給他每年四十兩榮養銀。
這是高於京城中秀才坐館的水準。要是他還不識趣,結果只怕不會很好。
「唉….」賈代儒長長的嘆口氣,什麼心氣就沒了。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五月份時賈蓉等賈府子弟要簇擁著送賈環離開。這少年手腕很厲害。
賈代儒正要說話時,門外賈瑞引著賈效進來,「爺爺我回來了。效伯願意為你主持公道。」進門看到胡小四,怒道:「好奴才,竟然欺負到我家裡來了。」
跟著賈瑞進來的賈家族老賈效臉色冷下來。
胡小四心道:你大爺的。但還沒來得及反罵,賈代儒喝道:「混帳,住口!」將賈瑞給喝的愣在原地。
賈代儒再轉向胡小四,臉上勉強擠出個笑容,道:「你去回三爺,就說代儒看了信,心中有愧,族學的弟子以後託付給三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