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弘喝了口茶,喘口氣,接著道:「子玉,你要知道貪贓枉法,和史書的評價沒有任何關聯。清官不等於好官。權臣不等於奸臣。前明首輔楊廷和,一代權臣,而史書之上,評價是賢臣。徐階,家裡是松江府最大的地主,豈能沒有枉法之處?他也是賢臣。張居正,權傾天下,威福自用。他的評價又如何?大明賢相!
為什麼?在其位,要謀其政。身為首輔,一定要做到國庫充盈,吏治清明,社會穩定,小民安居樂業。於國家有利,個人私節就算有虧,也可以坦然的面對後人的評說。」
這番話就有些教導的意味。說的很誠懇。這是為官做人的道理。
賈環見識自然不是十二歲的少年,他對這些事情有深刻的理解。
衛弘看看坐直身體的少年,忽而笑起來,「子玉的年紀…與楊文忠公相若啊!」
賈環嘴角泛起苦笑,謙遜的道:「學生名登桂榜,要謝方先生力排眾議。」
他現在的年紀,在科舉路上的成績,要套一個模板的話,那就是明朝的首輔楊廷和。明成化七年,楊廷和中舉,時年十二歲。他中舉的年紀比楊廷和小一些。
楊首輔歷經四朝,正德七年執掌明帝國中樞,權傾天下。嘉靖皇帝繼位都是他定下來的。史書評價極高:天生斯人,大匠之任。還有一個明朝三大才子的兒子楊慎。堪稱文臣典範。
他十二歲的年紀,類比楊廷和,這有點捧殺啊!壓力很大。
衛弘笑呵呵的擺擺手,「望溪先生慧眼識才。」說著,看賈環一眼。賈環還沒回答他的問題。
衛弘先打情懷牌,再這麼捧賈環一句,書房內的氣氛極好,很是融洽。
每一個高官都有過人之處啊。
賈環沒吭聲。
他已經過了被讚譽和情懷打動的年紀。在國子監的金陵簡報上刊登攻擊陳家的文章。衛尚書會得利。第一,壓糧價。完成當前的任務。這必然會給天子留下能臣的印象。第二,升官。有兩種可能。其一,陳高郎在隨後一系列的政治鬥爭下台,衛尚書接任。其二,陳高郎安然脫身,衛尚書以功升到其他位置。
然而,他出頭當先鋒,總不能就只為了情懷吧?那完全是被衛尚書忽悠的為其衝鋒陷陣。
這種事,他是不乾的!
衛弘只停頓了極短的時間,眼神從賈環沉默的臉上掃過,微微一笑,道:「老夫不久前收到劉大學士的來信。禮部何尚書即將致仕,天子有意讓望溪先生繼任。令師張伯玉以禮部侍郎的身份主持南京國子監改革,初見成效。想必天子不會吝惜尚書之位。」
